女官眼睛一亮:“娘娘高明!”
兩儀殿內,李治看著手中以太子和皇後名義呈上的,請求捐資賑災的奏表,眉頭微蹙。
“陛下,”馮仁揣著手站在下首,“太子仁孝,皇後慈憫,這是好事啊。陛下準了便是。”
李治放下奏表,揉了揉眉心,“先生,這數額……是否過於巨大?
弘兒用度本就不豐,皇後內帑雖厚,但如此傾囊,朕總覺得……”
“覺得她在收買人心?還是在捆綁太子?”馮仁直接點破。
李治嘆了口氣,“朕隻是不想弘兒過早捲入這些是非。”
“他是太子,有些事,躲不掉。”馮仁語氣平淡,“既然他們想捐,那就捐唄。
陛下,能少花點是一點。反正,太子現在也需要名聲。”
是少花了,但是內堂的錢,也有朕的啊……李治欲哭無淚。
最終還是準了那份以太子和皇後名義呈上的捐資奏表。
訊息傳出,朝野上下自然又是一番對太子仁德、皇後慈憫的讚譽。
武則天甚至親自督促,將內帑金銀、絹帛清點裝箱,由戶部派人接收,浩浩蕩蕩運往洛陽賑災,場麵做得十足漂亮。
長寧侯府的書房內,炭盆燒得正旺,馮仁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斜靠在躺椅上,聽著狄仁傑和孫行的稟報。
“先生,洛陽賑災事宜,孫侍郎已親自督辦,款項物資皆已到位,災情基本穩定。”
狄仁傑道,“皇後娘娘此番……確是賺足了名聲。”
孫行撇了撇嘴,補充道:“大哥,你是沒看見,那場麵!
皇後親自在宮門前看著箱子裝車,對著圍觀的百姓那叫一個和顏悅色,‘體恤太子’、‘心繫黎民’的話說了好幾籮筐。
不少不明就裏的士子文人,已經開始寫詩作賦稱頌了。”
馮仁撥弄著炭火,嘿嘿一笑,“寫就寫唄,反正別讓我寫就行。”
孫行:(lll¬ω¬)
馮仁又道:“元一,賬目盯緊點,別讓下麵的人經手時動了歪心思。”
“大哥放心,戶部派去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每一筆開銷都記錄在案,誰敢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孫行拍著胸脯保證。
“小狄,兵部那邊呢?十六衛的冬衣、餉銀可都發放到位了?尤其是駐紮在外的府兵,莫要讓他們寒了心。”
“均已按例發放,學生親自覈查過。”
狄仁傑回道,“隻是……千牛衛那邊,武懿宗藉著整頓之名,又調整了一批低階軍官的崗位,安插了幾個武家旁支子弟。
程將軍在左武衛也發現有人暗中串聯,似與武家有關。”
馮仁哼了一聲,“由著他吧。反正就千牛衛那點人,多也不過三千。
旅賁加上處默、寶琳的人,左右也過五千,還有麗競門、不良人,老子就不信,還乾不死他武懿宗。”
孫行、狄仁傑:“大哥(先生)牛逼!”
孫行頓了頓問:“大哥,這不良人我知道,是袁道長和太宗弄的,可麗競門……”
馮仁回答:“哦這個啊,麗競門是李二弄的一個諜報組織。
可以監察百官、刺殺,實際上跟不良人沒什麼兩樣都見不得光。
額……可以這麼說,跟不良人的區別就是,他直接服務皇帝。
說不定,咱府裡就有麗競門的人。”
知道有麗競門的人還直言太宗的名諱,大哥果然猛……孫行嘴角抽了抽。
狄仁傑先拱手道:“先生,還請慎言。”
馮仁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端起熱茶呷了一口,“剛剛隻是開個玩笑,麗競門的人也進不來你放心。”
狄仁傑:Σ(っ°Д°;)這是一回事嗎?
——
年關又又又將近,長安城的年味愈發濃鬱。
臘月二十三,祭灶過小年。
長寧侯府內,新城公主和落雁帶著僕役們忙裏忙外,灑掃庭除,準備祭品,一派喜慶祥和。
馮朔和馮玥穿著嶄新的棉袍,在院子裏追逐嬉鬧,小臉紅撲撲的,笑聲清脆。
馮仁難得清閑,披著大氅,坐在廊下,看著兒女玩鬧,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爹!你看我堆的雪人!”馮朔指著院中一個歪歪扭扭頗有幾分神氣的雪人喊道。
“好看!我兒有本事!”馮仁毫不吝嗇地誇獎。
馮玥也跑過來,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小巧的、用紅紙剪的窗花:“爹,你看,這是我跟李娘學的!”
“嗯,玥兒手真巧!”
馮仁接過窗花,心說:果然,還是小棉襖好。
這時,毛襄來報:“侯爺,宮裏來人了,說是陛下賞賜年禮。”
馮仁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前廳。
來的是小李子,身後跟著一溜內侍,捧著各色錦盒。
“奴婢給馮司空道喜了!”小李子滿臉堆笑,躬身行禮,“陛下惦記著司空,特命奴婢送來些年貨,還有幾株上好的老山參,給司空補補身子。”
“有勞李公公了。”
馮仁示意毛襄接過禮單,掃了一眼,都是些尋常年禮,並無特別,隻是那幾株老山參,確實品相極佳。
隨後從魚袋中拿出幾兩碎銀,“些許紅包,公公請收著。”
“哎呀,這如何是好?不能收的,不能收的!”
小李子嘴上說著不能收,手卻誠實地將銀子攏入袖中。
動作嫻熟自然,臉上笑容更盛:“司空太客氣了!
陛下還讓奴婢帶句話,說今年宮中除夕夜宴,請司空務必攜家眷早些入宮,陛下想與司空多說說話。”
馮仁(lll¬ω¬):“請公公回稟陛下,臣遵旨。”
“夫君,陛下賞了何物?”新城公主和落雁走了過來。
“一些年貨,還有幾根蘿蔔。”馮仁隨手將禮單遞給她們,語氣輕鬆。
落雁接過一看輕笑:“這‘蘿蔔’可真夠金貴的,怕是百年以上的老參了。”
孫思邈一聽是參,連忙吩咐:“姓毛的,還不趕緊讓人把東西搬進來!
老子的參要是壞了,讓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馮仁小聲嘟囔:“師父,這是陛下賞給我的……”
“什麼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孫思邈不知道從哪兒掏出銀針,“再說是你的,看老子紮不紮你就完了。”
“師父,你不講武德。”
“老子是大夫,要什麼武德?”
馮仁看著師父孫思邈那副“蠻不講理”的模樣,隻得無奈地搖頭苦著臉。
新城公主和落雁看著這師徒倆日常鬥嘴,早已習慣,相視一笑。
便拉著還在興奮研究窗花和雪人的馮朔、馮玥,去準備小年的祭灶。
臘月二十八,大朝會。
這是顯慶四年的最後一次大朝會,太極殿內百官雲集,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喜慶。
畢竟多了個太子,紅包能多拿一份。
各項政務依序奏報,多是關於年關節慶、各地祥瑞、以及來年春耕的預備事宜,並無太多波瀾。
朝會即將結束,一名身著緋袍的官員突然出列,高聲奏道:“陛下!臣,禮部侍郎郭瑜,有本奏!”
“郭卿有何事奏?”李治抬了抬手。
“陛下!臣聽聞,司衛少卿楊思儉之女,溫良賢淑,品貌端方,曾蒙陛下與太子讚譽。
今太子殿下年歲漸長,儲君之婚,關乎國本。
臣鬥膽懇請陛下,為太子殿下聘娶楊氏女為太子妃,以定人心,以固國基!”
太子選妃,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雖然之前陛下攜太子與楊家女郎“偶遇”之事,在高層並非秘密,但如此正式地在朝會上提出,意義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太子妃的人選,幾乎已經內定。
更重要的是,楊思儉官職不高,並非關隴或山東頂級門閥,其女若被立為太子妃,無疑是陛下和馮仁等人,意圖扶持寒門的明確訊號。
李治似乎並不意外,目光看向馮仁:“馮司空,你以為如何?”
這是他安排的?不對啊,之前不是說要晚些……馮仁出列,拱手道:“陛下,太子選妃,乃國之大事。
楊氏女郎,臣亦有所耳聞,確乃賢淑之選。
然,具體事宜,還需陛下與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商議定奪,臣不敢妄議。”
李治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武則天:“皇後以為呢?”
武則天平和溫婉的聲音:“太子婚事,自是重中之重。
楊少卿家教嚴謹,其女靈秀,本宮亦曾聽聞。若能聘為太子妃,自是佳偶。
一切,但憑陛下聖裁。”
她竟然沒有反對,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一絲贊同。
這下,連馮仁都有些意外了。
李治似乎也很滿意皇後的態度,朗聲道:“既然皇後亦無異議,那此事便……”
“陛下!臣有異議!”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李治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出列之人,是門下省給事中李崇義。
他亦是宗室子弟,論輩分是李治的堂兄。
“堂兄有何異議?”李治眉頭微蹙。
李崇義昂首道:“陛下!太子選妃,當擇名門,重德容工言!
楊思儉門第不顯,其女年幼,恐難當太子妃之重任!
臣以為,當從關隴或山東著姓之中,另擇賢淑貴女,方合禮製,亦安天下之心!”
他這話,代表了部分傳統世家和宗室的聲音。
他們不願看到一個寒門之女成為未來的國母,這會損害他們的既得利益。
“李給事中所言差矣!”狄仁傑立刻出列反駁,“選妃首重德行,豈能唯門第是論?
楊氏女雖非高門,然性情溫良,舉止端方,此乃太子之福,大唐之福!若隻論門第,豈非本末倒置?”
“狄尚書!太子妃乃未來國母,母儀天下,豈能不慎?門第教養,亦是德行保障!”
李崇義毫不退讓。
“好了!”李治出聲製止了爭論,“大過年的,吵什麼?!”
捏了捏鼻樑,“此事日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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