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主意?”馮仁問。
李治一愣,“先生,這是啥意思?”
“不是,那個郭瑜不是你安排的?”
“朕之前跟先生說好了,在弘兒十六的時候再定,現在先培養感情。剛剛朕還以為是先生安排的。”
馮仁一怔,“不是你也不是我,楊思儉更不可能,還有誰?”
李治、馮仁:難道他是來拍馬屁的?
李治輕咳一聲,“不過好在堂兄出來攔著,要不然這親就要定下了。”
“他攔著也是有他的私心。”馮仁抿口茶接著道:“不過好在歪打正著,不過算了,反正事情沒成,咱們還不如看腳下。”
“先生有何想法?”
“以太子年幼,選妃乃國之大事,需慎重考察為由,將此事暫且壓下。
同時,可正式下旨,褒獎楊思儉教女有方,賜其女宮中行走,伴讀太子或公主。
既表明瞭陛下的態度,又給了楊家體麵,更留足了緩衝和考察的時間。
最主要的還是,讓兩個孩子多多接觸,弄個青梅竹馬不更好?”
李治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笑道:“先生此策甚妙!既全了禮數,又遂了心意,更堵了那些聒噪之人的嘴!便依先生所言!”
馮仁接著道:“至於那個跳出來反對的李崇義……陛下不必過於苛責。
他代表的是舊有門閥的利益,有此反應實屬正常。
眼下朝局,穩定為上,不宜過度刺激他們。
隻要陛下態度明確,他們掀不起太大風浪。”
李治點了點頭,嘆道:“還是先生思慮周全。那就這麼辦。”
——
臘月二十九,宮中傳出旨意。
嘉獎司衛少卿楊思儉“治家嚴謹,教女有方”,其女楊氏“靈秀聰慧,溫良敦厚”,特賜“長安縣君”爵位,準其每月朔望入宮,陪伴太平公主讀書習禮。
這道旨意,並未明確提及太子妃之事,但其中蘊含的深意,朝堂上下無人不曉。
賜爵、準入宮陪伴公主,這幾乎是為未來太子妃鋪路的明確訊號,隻是留足了“考察”的時間。
楊思儉府上自然是感恩戴德,門庭若市。
而李崇義等持反對意見的宗室和世家,見陛下態度堅決,且並未立刻定下名分,也暫時偃旗息鼓,隻能暗中觀望。
顯慶五年的新春。
長寧侯府的年過得熱鬧而溫馨。
孫思邈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看著馮仁身體日漸好轉,府中兒女雙全,兩位夫人和睦,臉上也多了些笑容,甚至難得地多喝了幾杯。
馮朔和馮玥收到了厚厚的紅包和各種新奇玩具,整日裏笑得見牙不見眼。
新城公主和落雁則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賓客往來,應對得體。
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躺在榻上,蓋著厚實的棉被。
“沖兒,在秘書監幹得如何?”
“爹,一切安好。”長孫沖端著葯湯,“隻是延兒這段時間在學宮有些不聽話,沒多少時間管他,還想著爹好些了,管管他也好。”
長孫無忌緩緩睜眼,“外頭……如今是怎樣的風?”
長孫沖知父親心意,低聲道:“陛下前日下了恩旨,褒獎楊思儉,賜其女爵位,準其入宮伴讀。
太子妃一事,算是暫緩,但……風向已明。
馮仁依舊總攬吏部,狄仁傑在兵部穩如磐石,程咬金那幫老殺才……在長安過得滋潤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立政殿那邊,近來異常安靜。
但千牛衛的武懿宗,手腳一直沒停。
還有……王德儉前日‘意外’失足,跌入冰窟,沒了。”
長孫無忌靜靜聽著,聽到王德儉的死訊,眼皮才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滅口……”他吐出兩個字,“那女人……手段還是這麼狠辣乾脆。
王德儉這步臭棋……丟車保帥,她斷得……毫不猶豫。”
“父親,我們……”長孫沖欲言又止。
長孫家如今勢微,全靠父親昔日餘蔭和皇帝的些許顧念才得以維繫,在這等風波中,自保已是艱難。
“我們?”長孫無忌閉上眼,“我們……什麼都不做。
告訴府裡所有人,緊閉門戶,謝絕訪客。尤其是……立政殿的人!”
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嚇得長孫沖連忙為他撫背順氣。
良久,長孫無忌才緩過來,死死抓住兒子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記住!長孫家……從今日起,隻做純臣,忠君,忠太子!
絕不可……再捲入後妃之爭!
馮仁……他守護的是李唐江山,隻要陛下和太子在,他……就是長孫家暫時的……護身符!”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鮮血自嘴角溢位,染紅了鬍鬚。
“父親!”長孫沖大驚失色。
“去……去請馮仁……”
長孫無忌氣息奄奄,眼神卻陡然銳利起來,如同迴光返照,“就說……老夫……臨死前,想見見……這位守護李唐江山的……馮司空!”
——
長寧侯府。
毛襄快步走來,低聲稟報了長孫無忌病危求見的訊息。
馮仁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將溫水遞給滿頭大汗的兒子。
“爹,是朝中有事嗎?”馮朔抹了把汗,機靈地問。
“嗯,有個老前輩,可能要去見你皇外祖了。”馮仁語氣平淡,“你繼續練,穩不住半個時辰,今晚沒肉吃。”
打發了兒子,馮仁才對毛襄道:“備車,去趙國公府。”
馬車碾過長安積雪的街道,軲轆聲沉悶。
趙國公府門前冷落車馬稀,與往日的煊赫形成鮮明對比。
管家早已候在門外,見到馮仁,如同見了救星,連忙引著二人入內。
寢室內藥味刺鼻,長孫無忌靠在引枕上,臉色蠟黃,見到馮仁進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光。
“小子……老夫……殘軀不便,失禮了。”
“趙國公不必多禮。”馮仁在榻前的綉墩上坐下,手搭上他的脈搏。
“這冬天來得不太是時候啊,你這身子是咋回事?”
“老夫……大限已至,心裏清楚。”長孫無忌看著馮仁的神色。
馮仁收回手,“我開個方子,能讓你舒坦些,撐到開春。
但之後,需得靜養,不能再勞心耗神。”
長孫無忌扯了扯嘴角,“開春?老夫……怕是見不到明年柳絮了。”
他喘了幾口氣,“馮仁……老夫今日叫你來,不是求你救命……是有幾句話……要問你,也要……告訴你。”
馮仁揮手讓室內伺候的人都退下,隻留毛襄守在門外。
他坐到榻邊,聲音平靜:“你說,我聽著。”
“王德儉……死了。”長孫無忌緩緩道,“那女人……動的手。她急了……太子監國,你劍履上殿……她怕了。”
馮仁“嗯”了一聲,“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明白。”
長孫無忌繼續道,“她不會罷休……立儲之爭,從來……你死我活。
她現在不動,是在等……等陛下……或者,等太子出錯。”
他猛地一陣咳嗽,馮仁遞過水,他卻推開,抓住馮仁的手腕,“馮仁!你告訴老夫……若陛下……走在老夫前頭,你……當如何?!”
馮仁清晰地回答:“我說過,我守護的是李唐江山。
陛下在,我忠於陛下。陛下若有萬一,我忠於太子,忠於法統。”
“好!好一個忠於法統!”長孫無忌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彩。
“記住你的話!太子……李弘,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隻要他在……李唐的旗,就不能倒!”
他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清晰:“關隴……關隴各家,老夫……會留下話。
隻要太子仁德,隻要你不倒……他們,會站在太子一邊……這是……老夫……最後能做的……”
這話,等於是在交代政治遺產,將他身後關隴集團的支援,交託給了馮仁,條件是輔佐太子李弘。
馮仁沉默片刻,重重點頭:“我記下了。”
長孫無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軟下去,眼神也開始渙散。
“告訴陛下……舅舅……儘力了……長孫家……往後……是純臣……”
聲音漸低,終不可聞。
馮仁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他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張藥方,交給了聞訊進來的長孫沖:“按方抓藥,能減輕些痛苦。令尊……時間不多了,好好陪陪他吧。”
長孫沖紅著眼眶,重重一揖:“多謝馮司空!”
馮仁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言,帶著毛襄離開了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的託付,在他意料之中。
這位三朝元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家族的命運和李唐的國運捆綁在一起,押注在了太子和李治選擇的輔政大臣身上。
“侯爺,回府嗎?”毛襄在外問道。
“不,去程咬金府上。”馮仁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
盧國公府。
程咬金正就著一碟醬羊肉喝著小酒,聽說馮仁深夜來訪,有些意外,連忙讓人把他請進來。
“咋了小子?長孫無忌不行了?”程咬金見馮仁臉色凝重,放下酒杯問道。
“快了,就這幾天的事。”
馮仁在他對麵坐下,自顧自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他臨死前,把關隴的人情,託付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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