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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馮仁話音落下的同時,穀口一側高約十丈的岩頂上,一塊風化鬆動的巨石“轟隆”一聲滾落。
沙塵暴起,驚呼聲中,訓練有素的駝隊雖未大亂,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逼得陣型一滯。
“嗖!嗖嗖!”
利箭破空之聲緊接著從兩側岩壁的孔洞襲來。
並非漫射,而是精準地指向駝隊中幾匹負載最重的駱駝和看似首領的人物。
“舉盾!”陳平暴喝。
“篤篤篤……”毒箭釘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馮仁在盾牌間隙中觀察。
襲擊者隱匿功夫極佳,箭術狠辣老練,絕非尋常沙匪。
他們不急於衝鋒,而是用落石和毒箭製造混亂,消耗,等待最佳時機。
“不是獨狼。”袁天罡冷笑,“這章法,倒像是軍中的‘截陣’。”
馮仁頷首,眼中寒意凝聚。
他抬手,比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陳平會意,朝身邊兩人低語幾句。
那兩人悄然脫離盾陣,藉著駝隊和塵土的掩護,迅速消失在亂石陰影中。
穀頂,一塊凸出的鷹嘴岩後,三個身著與岩石同色粗麻布衣的漢子正收回弓弩。
“老大,不對勁。”身旁一個刀疤臉低聲道,“你看那幾麵盾,舉得穩極了,落石下來時隊形也冇散。
還有剛纔消失的那兩個……像是高手。”
“獨狼”啐了一口唾沫,沙啞道:“管他什麼高手!
收了‘那邊’的金子,這隊東方商人的命和貨,就必須留下。
再說了……”他舔舔嘴唇,獨眼盯著被盾牌護得嚴實的方向。
“那女娃雖然蒙著臉,身段和露出的眼睛……可是極品。
抓了獻給‘貴人’,又是一筆厚賞。”
他正要下令第二波攻擊,忽覺頸後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風貼著他耳廓掠過。
“噗!”
輕微的利刃入肉聲。
刀疤臉喉嚨上多了一道細線,眼睛瞪得滾圓,嗬嗬兩聲便軟倒在地。
獨狼”駭然轉身,隻見一道灰色身影不知何時已貼在了他側後方的岩壁上。
手中一柄無光的短刃正滴著血。
是陳平派出的不良人之一。
“你……”
獨狼剛吐出一個字,另一道身影從他視線的死角撲出。
獨狼畢竟凶悍,生死關頭猛擰腰身,彎刀橫掃,堪堪擋住這致命一擊。
金鐵交鳴聲中,他被震得踉蹌後退,獨眼驚怒交加地看向第二個襲擊者。
“軍中的‘貼山靠’和‘破甲錐’……你們是唐軍?!”獨狼嘶聲。
他曾在邊境與大唐邊軍打過交道,認得這些狠厲實用的搏殺技。
獨心知遇上了硬茬子,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吹響了掛在頸間的骨哨。
穀中伏擊的馬賊聞哨而動,不再隱藏,紛紛從藏身處躍出,嗷嗷叫著揮舞彎刀、狼牙棒。
“結圓陣!護住貨和女眷!”老胡嘶聲大喊。
夥計們雖懼,但常年走商也經曆過風浪,依言將駱駝首尾相連,迅速結成簡易防禦圈,持刀矛對外。
陳平與剩餘四名不良人則如狼入羊群,主動迎向衝來的馬賊。
他們配合默契,招式簡潔狠辣。
但馬賊人數眾多,悍不畏死,很快便將他們分割包圍。
馮仁依舊立於盾陣中心,目光冷靜地掃過戰場。
“玥兒,”馮仁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身旁女兒耳中,“看好了。”
馮玥一怔,隻見父親身影微微一動。
下一刻,圍攻陳平的一名馬賊頭目突然身體一僵,手中彎刀“噹啷”落地。
雙手捂住咽喉,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滿臉難以置信地仰天倒下。
附近馬賊一片嘩然,卻根本冇人看清他是如何中招。
幾乎同時,另一側一個正準備偷襲老胡的凶悍馬賊,膝蓋詭異地向後彎折,慘叫著撲倒在地。
混亂中,似乎有幾粒微不足道的沙礫,從馮仁腳下彈起,又悄無聲息地落回原地。
袁天罡捋須,低歎:“淩空打穴,飛沙傷人……臭小子,炫技也不分場合。”
馮玥卻是看得心頭劇震。
父親的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她對“武功”的認知,近乎傳說。
穀頂的獨狼越打越是心驚。
兩名對手不僅武功高強,而且韌性極強,自己賴以成名的狠辣招式竟被一一化解。
更讓他不安的是,穀中的手下似乎並未占據壓倒優勢,反而在那幾個硬點子護衛和莫名減員的打擊下,開始出現潰退跡象。
“點子紮手!風緊,扯呼!”獨狼虛晃一刀,逼開對手,揚聲大吼。
同時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鐵球,猛地砸向地麵。
“砰!”濃密嗆人的黑煙瞬間爆開,迅速瀰漫。
“煙遁?”一名不良人冷哼,卻並未盲目追擊,而是迅速後撤,與同伴彙合。
黑煙籠罩了穀頂一小片區域,也影響了下方部分戰場。
馬賊們聽到首領號令,又見黑煙起,頓時喪失鬥誌。
發一聲喊,丟下傷亡同伴,四散竄入亂石嶙峋的山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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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漸散,“獨狼”的身影已然消失。
“追不追?”陳平回到馮仁身邊,低聲請示。
臥槽?啥玩意?這特麼是馬匪還是忍者……馮仁搖頭:“窮寇莫追,何況這山穀是他們的地盤。
清理戰場,救治傷者,檢查貨物損失,儘快通過山穀。”
“是!”
駝隊迅速行動起來。
此戰,駝隊夥計三人輕傷,一人被毒箭擦傷臂膀,已服下馮仁隨身攜帶的解毒丹。
不良人無傷亡。
馬賊留下了二十多具屍體,其中幾個頭目模樣的,被陳平仔細搜查了屍體。
“大帥,”陳平將幾樣東西呈上。
“銀幣是羅馬的,但磨損嚴重,流通有些年頭了。這幾把短刃……”
陳平將一把遞給馮仁,“看工藝,不是大食常見樣式,倒有些像更西邊,或是……高原匠人的手法。”
馮仁接過短刃,指尖拂過刃身上一道極細微的螺旋紋。
袁天罡撚著銅牌,“看來不是普通馬賊。
羅馬銀幣,吐蕃疑似兵器,波斯語的代號……這夥人背後,水不淺。”
“不管他們是誰。”
馮仁將東西收起,語氣依舊平靜,“目標明確,準備充分,我們被盯上了。
可能從進入大食國境,甚至更早之前就已開始。”
他看向驚魂未定的老胡:“老胡,過了獨狼穀,最快多久能到下一個安全些的綠洲集鎮?”
老胡擦著汗:“往西再走兩天,有個叫‘塔姆沙赫’的小綠洲。
那裡有個小市集,可以補給,也有簡陋的客舍。
再往前,就是叛軍和大食官軍反覆爭奪的區域了,不太平。”
“就去塔姆沙赫。”馮仁下令,“加快速度,今夜不在荒野紮營,連夜趕路,務必明日日落前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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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比老胡描述的更小,更破敗。
幾株歪斜的棗樹圍著一口渾濁的水井,五六間土坯房像被風沙揉搓過一般低矮殘破。
唯一稱得上“市集”的,是井邊一塊空地上擺著的幾個地攤。
售賣著乾癟的椰棗、風乾的羊肉和磨損嚴重的舊貨。
駝隊抵達時,日頭已西沉,將綠洲染成一片昏黃。
井邊汲水的幾個本地人抬起頭,目光警惕而麻木。
老胡上前,用生硬的阿拉伯語夾雜著幾個波斯語詞彙交涉。
一個乾瘦的老者,似乎是這裡的頭人,緩慢地走過來,眼神在駝隊和貨物上掃過。
“過路的商人?”老者的聲音嘶啞,“水,一桶五個第納爾。
草料,一捆三個。
住?冇有空房,自己找地方紮帳篷。夜裡彆亂走。”
價錢貴得離譜,幾乎是木鹿城的十倍。
陳平眉頭一皺,正要上前,被馮仁眼神止住。
“可以。”馮仁示意夥計付錢,“我們需要補充清水和草料,再買些食物。”
老者收了錢,臉色稍緩,指了指井邊一個賣饢餅的婦人:
“食物找她。夜裡若聽到動靜,彆出來。最近……不太平。”
“什麼動靜?”馮玥忍不住用剛學的阿拉伯語問,口音生澀。
老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未被麵紗完全遮住的眼睛上停留一瞬,淡淡道:
“野狼,沙匪,或者……彆的什麼東西。”
他不再多說,轉身蹣跚走回最大的那間土屋。
駝隊在綠洲邊緣找了塊相對平坦的沙地紮營。
夥計們默默卸貨、喂駱駝、生火做飯,氣氛壓抑。
獨狼穀的襲擊和綠洲詭異的氛圍,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馮仁、袁天罡、陳平圍坐在小小的篝火旁,火光照亮他們凝重的臉。
“那老者冇說謊,但也冇說全。”
袁天罡捏著幾枚銅錢,在沙地上排開,“坎位隱晦,兌宮有缺。
這綠洲……死氣沉沉,活氣不足。
常住之人怕是不多,且心有餘悸。”
陳平低聲道:“屬下方纔藉口打水,在井邊轉了轉。
井繩磨損嚴重,但井沿內側有多次新鮮摩擦痕跡,取水量很大,不像這幾戶人能用的。
還有,西南角那間鎖著的土屋,門縫裡有鐵器反光。”
“補給點?或是哨站?”馮仁沉吟,“獨狼穀那夥人裝備精良,不像普通馬賊。
若此處是他們或背後勢力的一個節點,我們在此過夜,風險不小。”
“連夜走?”陳平問。
“駱駝需要休息,人也需要。”馮仁搖頭,“加強戒備,雙崗,暗哨放出半裡。
陳平,你挑兩個機靈的,設法探探那間鎖著的屋子,莫要打草驚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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