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思到達美洲的時候,他並沒有感到沮喪。
《史記》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但天下總有一群人是不在乎這些的,馬思就是其中之一。
他更在乎的是他的理論是否正確。
其實馬思的資本論並沒有對大宋造成什麼影響,遠不如當初的《簡愛》。
因為此時的大宋處於黃金時代,內燃機雖然已經出現,但距離進入民用市場還有很大的距離,民眾的需求隻有吃喝穿。
而這些東西此時的宋人能很輕易地滿足。
當一個人絕大部分需求都滿足了之後,他絕對不會思索自己是否被壓迫和剝削。
尤其是中原人。
六千萬中原人現在心中隻有感恩。
那麼為什麼大宋朝廷上那些士大夫會選擇流放馬思呢?
因為這些士大夫太聰明瞭,聰明到能夠完全理解馬思書中所講的理論。
因為這些士大夫發現馬思說的是對的,或者說暫時還找不到反駁的觀點。
馬思在美洲擔任南美洲按察使,負責巡視、糾彈地方違紀官員。
按察使一般來說是一種臨時職位,畢竟不可能有人一直四處巡視。
但馬思可能是個例外。
當然,馬思也沒有覺得這個職位不好,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麼。
馬思花費了兩年的時間將南美洲逛了一圈,甚至還抽空去了一趟北美洲。
他對美洲的評價隻有四個字——群魔亂舞。
這裏的情況複雜得超乎他的想像。
這裏有處於母係社會的原始部落,若不是馬思有護衛,早就被抓過去當了壓寨丈夫。
這裏有數個部落聯合起來的酋長國。
有信奉傳統儒學搞分封製的麥國,國中忠義之風盛行,貴族門客為了這兩個字一言不合就開殺,要麼殺敵人,要麼殺自己。
有每天對著大宋龍旗行禮的魔怔種植園主,甚至連自己家中懷孕的女人也要每天行禮,美名其曰從小培養。
還有信奉新儒學的宋人在曼塔開辦impart。
曾經沈倦舟的新儒學給了馬思很大的啟發,其中的平等、仁愛思想也深深地影響了他。但是他沒想到沈倦舟能在曼塔搞得如此徹底,正所謂物極必反,壓抑久了突然放開當真是超乎想像。
即便是思想開明的馬思也有點接受不了。
另外更是有北美洲的一群農場主在搞無政府主義。
隻能說造成這種情況東宋歷代官家和大臣脫不了乾係,畢竟一有什麼奇葩或者威脅統治的危險人物就往美洲流放。
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意料之中。
還是那句話,馬思麵對這種情況非但不沮喪,反而很開心。
他要狠狠駁斥這些雜亂的思想,然後一統美洲思想。
駁斥這些思想的前提就是要搞明白為什麼會存在這些思想,以及最終為什麼這些思想會被自己的思想所取代。
為此,馬思再次開啟了遊歷美洲的行動,這一次的遊歷比上一次的更加細緻。
終於在五年後,又一本書誕生了。
《家庭、私有製和國家的起源》。
核心觀點可以概括為以下四點:
“兩種生產”決定社會製度:物質資料的生產(衣食住行)和人自身的生產(種的繁衍)共同製約著社會。早期社會,血緣關係的影響甚至更大。
家庭形態隨經濟基礎演變:家庭不是從來就有的。從群婚、對偶婚到專偶婚(一夫一妻多妾製),演變的根本動力是私有製的產生。專偶製本質是為確保財產由親生子女繼承,因此更偏向於束縛女性。
私有製是階級社會的根源:社會分工(尤其是三次大分工)帶來了剩餘產品和交換,催生了私有製。這直接導致社會分裂為奴隸主與奴隸、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等對立的階級。
國家是階級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當原始氏族製度無法解決日益激烈的階級衝突時,國家便作為“一種表麵上淩駕於社會之上的力量”出現了。它的本質是維護私有製和統治階級利益的暴力工具,而非什麼永恆的“公共利益”代表。
這四條觀點的最終結論是:家庭、私有製和國家都是歷史的產物,它們不是永恆的,最終也將隨著階級的消亡而消亡。
簡而言之,馬克思寫這本書就是想告訴人們當今世界文明中差矣較大的三樣東西是怎麼來的:家庭、私有財產(比如錢和土地)、還有國家。
第一,家庭是怎麼來的?
遠古時候,人跟動物差不多,一群男女隨便配對,孩子隻認得媽,不認得爹。後來大家慢慢發現“近親生的娃容易有病”,就開始禁止兄弟姐妹、父女之間亂來。再後來,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男人積累了大量的財產,比如牛羊、工具等,如果傳給的是“別人的孩子”太虧了,於是要求女人隻跟自己睡,這纔出現了“一夫一妻”的家庭。所以這種家庭本質上是為了保證財產傳給親生兒子。
馬思在北美易洛魁人那裏發現,他們的“親屬稱謂”很奇怪——比如把自己爸爸的所有兄弟都叫“爸爸”,媽媽的所有姐妹都叫“媽媽”。這說明他們以前可能過過“一群兄弟共享一群妻子”的日子。這就是群婚。
第二,私有製是怎麼來的?
原始社會裏,大家打獵、採集,東西少,必須平分才能活命,所以一切都歸部落公有。後來人類學會了養牲口、種地、煉金屬——牛和羊可以自己繁殖,鐵犁能開出更多荒地。這時候一個人就能生產出比養活自己更多的東西(叫做“剩餘產品”)。於是有的人開始霸佔更多的牛、更好的土地,並且讓俘虜來的戰俘給自己幹活(最早的奴隸)。從這以後,“集體的東西”就一步步變成了“個人的財產”。
第三,國家是怎麼來的?
在私有製出現前,部落裡大家都是平等的,碰到糾紛就開全體大會,族長靠威信調解,沒有軍隊、捕快、監獄。但私有製搞出了窮人和富人:富人要保護自己的財產,窮人想搶回來。這種矛盾越來越厲害,誰也說服不了誰,光靠老規矩壓不住了。於是富人帶頭組建了一種“站在社會之上的暴力機器”——它擁有軍隊、法律、監獄,表麵上說“維護所有人的和平”,實際上主要保護有錢人的利益。這種東西就叫國家。
很顯然,東宋那群士大夫嘴裏喊著為國為民,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他們組成的政府隻是在維護有錢人的利益。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有錢人。
馬思還舉例,原本北美易洛魁人還沒有國家。他們有氏族議事會,每個人都能發言,處決戰俘要集體決定。沒有君主,沒有監獄。直到宋人進入美洲,帶來了先進的生產力,有了貧富差距,才被迫學著建立政府。
當然這個政府堅持了兩年就被宋人農場主給幹掉了。
馬思的結論就是等到有一天,所有生產資料都變成公共的(沒有窮人富人之分),階級消失了,國家也就自然沒用了,家庭也會變成真正基於愛情的平等關係。
你現在覺得“天經地義”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歷史的過客。
馬克思得出了一個令自己吃驚的結論:社會發展到最後,竟然會回到原始部落般的群婚狀態。
隻能說impart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