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八年(1416年),夏。
彙集了大明最精銳五十萬大軍的應天府堅持不到三天,便被三十萬宋軍攻下。
永樂帝朱棣禦敵親征,血染征袍,戰死城頭;漢王朱高煦浴血死戰,以身殉社稷,父子雙雙殞命,落幕悲壯。
朝中忠良重臣鄭賜等二十餘文武百官,恪守臣節,寧死不降,緊隨君王之後自盡殉明,以死全了君臣大義,守了文臣風骨。
反觀素來滿口忠君報國、日日標榜春秋大義的陳瑛之流,往日朝堂之上慷慨陳詞,動輒以氣節訓誡百官,待宋師兵臨城下、大明危亡之際,卻即刻調轉立場,率眾歸降。
宋軍主將崔渡,昔日早有耳聞陳瑛的事蹟,此刻眼見其卑躬屈膝降宋醜態,心底隻剩滿心鄙夷與不屑。
他冷眼觀之,沉聲慨然長嘆:“輕言大義者,臨陣必變節;虛標忠節者,遇事必苟且。”
“來人,厚葬朱高煦與鄭賜一眾殉國忠臣,以王侯重臣之禮安葬,妥善安置陵寢,保全身後名節。”
“再調精銳儀仗一隊,專程護送永樂帝朱棣靈柩北歸,全程以帝王天子禮製相待,分毫不得輕慢懈怠。以此謝朱氏當年於華夏沉淪亂世之中,再造中原、匡扶社稷之功!”
崔渡的命令也是朝堂的意思,更是趙晞的意思。
善待殉國明帝,優撫忠烈遺骨,不為殺伐立威,隻為安頓人心,彰顯格局。
朱棣沙場戰死、鄭賜群臣殉節自盡,一幕幕忠烈光景,盡數落入新鄉大宋諸臣眼中,也讓宋人重新認識了大明。
縱使大明再多不足,卻仍有君王臨危不懼,以身殉國;文臣堅守氣節,誓死不降,未負家國初心。
而大宋以帝王之禮厚待朱棣、以重臣之儀安葬忠良的舉動,更是一舉消解了江北各地依舊心念大明、死守不降的一眾官吏的抵抗之心。
古來朝堂規矩,主辱臣死,君亡臣殉,如今大宋未曾折辱大明先帝遺骸,反倒以最高禮製相待,保全朱家顏麵、全了大明忠烈名節,天下官吏再無半分抗拒的理由與底氣。
護送朱棣靈柩的儀仗隊伍,自應天府啟程,一路北上,途經河南、山東,直指大明順天府。
沿途州縣大明舊臣、地方官吏聞訊悲慟不已,百姓沿街垂淚,文武百官紛紛素服送靈,十裡長街,哀聲不絕。
全程路途之上,宋軍秋毫無犯,未曾設一兵阻攔,未曾添一分驚擾。
自始至終,大宋坐擁完勝之勢,卻未逞殺伐之威,反倒給足了大明足夠的尊嚴,給盡了末代王朝最後的體麵。
當大宋的隊伍來到順天府時,也就代表了大明的落幕。
它曾在中華大地最黑暗的時代力挽狂瀾、再造山河,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腐化。這個毀譽參半的王朝,就這樣在1416年,走下了歷史的舞台。
就在護送永樂帝靈柩的儀仗北上、未抵順天府之際,太子朱高熾已接到邊關急報:大宋十五萬鐵騎自西域長驅東進,兵鋒所向披靡,關中重鎮已然陷落,西線再無天險可守。
一紙戰報,擊碎了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希冀,朱高熾心中瞭然,大明至此已然油盡燈枯,再無半分迴天之力。
他天性仁厚寬和,素來體恤黎民疾苦,不忍見山河破碎之後,戰火再燃南北,讓天下蒼生深陷兵戈屠戮、流離失所的無意義浩劫之中,不願為一己王朝存續,拖累萬千百姓罹受戰亂之苦。
心念既定,朱高熾不再負隅頑抗,決意以一己之身止天下兵戈。
他率領順天府內外文武百官,手捧傳國玉璽,素服開城,出城獻降,以歸降之舉,換世間安寧,護百姓周全。
大宋追封朱棣為大明永樂皇帝,謚號武烈皇帝(謚法:“克定禍亂曰武,有功安民曰烈”。朱棣一生征戰,親征漠北數次,雖敗於大宋,然其開疆拓土、定鼎北疆之功不可沒;城破戰死、不降苟活,是為“烈”。)
廟號成祖,以示對其再造大明之功的認可。
以帝王禮葬於北平天壽山,與徐皇後合葬。大宋派禮部官員致祭,不遷不毀。
朱高熾獲封安樂公,賜宅邸於洛陽,每年賜銀五千兩、祿米三千石,子孫世襲公爵,三代後降等為侯,依大宋宗室降封例。
允許保留明製衣冠於私第,公共場合須著宋製。
其子朱瞻基可入太學讀書,日後可參加科舉或授官。
賜免死金牌一塊。
趙王朱高燧封歸德侯,安置於襄陽,其餘未參與抵抗的幼子,封奉恩將軍,擇地安置,所有明宗室不得聚居於同一城市,不得擔任武職,不得私蓄甲兵。
將鄭賜等二十餘殉節官員,錄入《大宋忠義錄》,建忠烈祠於應天府,四時祭祀。
此舉意在昭告天下:大宋不以勝者自矜,不貶前朝忠烈。忠臣不分所事何朝,氣節永存。
《明史》(宋修)贊曰:成祖以藩王起兵,定鼎北平,數征漠北,威震朔漠。及宋師南下,城破身死,然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大明氣節,盡在應天一役。
《宋人筆記·樵隱叢談》:應天圍三日而破。明主朱棣死城頭,降者陳瑛得活。崔渡見瑛,哂曰:“君前日罵宋最烈,何今日迎宋最速?”
瑛頓首曰:“臣罵宋,為保大宋江山也。”
渡大笑:“汝罵宋乃是工作,降宋乃是生活。”
聞者絕倒。
是日,宋軍以帝王禮葬棣,以俘虜禮待瑛。
史臣書曰:嘴愛國者,千古同笑。
《南村輟耕錄·逸事》:
相傳應天破前夜,太祖朱元璋託夢曰:“大明太宗若敗,可呼吾名,吾當救之。”
及城破,棣三呼“朱元璋”,無應,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