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夜,像浸在墨汁裡的棉絮,沉得透不過氣。梨園的絲竹聲早已停歇,隻剩下幾盞殘燈,在風裡搖搖晃晃,將牆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藏在暗處的刀。
林珪靠在後街的老槐樹上,青衫與樹影融成一片,寒玉刀的玉鞘貼著樹乾,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他愈發清醒。三日前,溫玉瑤遞來的那封伶人私密信箋還揣在懷裡,箋上的字跡娟秀,卻藏著致命的暗號 —— 那是隻有邊關軍人才懂的糧草排程密語,而寫下這箋的伶人,三日前已倒在血泊裡,胸口一道乾淨利落的刀痕,與史館老夫子的死狀如出一轍。
“三晚了,這魏坤倒是沉得住氣。” 李帆的聲音從樹椏上飄下來,錦袍拂過樹葉,落下幾片碎影,蘭香輕得像一聲歎息。他蹲在樹頂,目光穿過梨園的高牆,落在後院那間亮著燈的小屋上。
那是梨園班主魏坤的住處。
魏坤此人,在汴梁梨園混了二十年,素來以老實本分聞名,每日隻知打理戲服、排程場次,說話輕聲細語,連踩死隻螞蟻都要唸叨半天。可林珪從溫玉瑤口中得知,三位慘死的伶人,死前三日都曾單獨見過魏坤,且每次見麵後,都會收到一封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而那些信函,最終都隨著伶人的死,消失得無影無蹤。
“越是老實人,藏得越深。” 林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摩挲著寒玉刀的刀柄,“他在等,等幽閣的信使,也等我們露出破綻。”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梨園後牆翻入,動作輕得像貓,落地時隻揚起一點塵土,直奔魏坤的小屋。林珪與李帆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身形同時動了。
李帆的輕功冠絕天下,足尖點過牆頭的瓦片,冇有發出半點聲響,像一道錦色的風,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林珪則貼著牆根,青衫掃過牆角的青苔,腳步輕得如同鬼魅,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小屋的窗紙破了個洞,屋內的對話順著風飄出來,字字淬著寒意,像冰錐紮進夜色裡。
“太傅問,那東西拿到了冇有?” 黑影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還冇有。” 魏坤的聲音變了,冇了往日的怯懦,隻剩陰狠,像藏在棉絮裡的針,“那三個丫頭嘴硬得很,臨死都不肯交出密信副本。林珪那夥人盯得太緊,我幾次想動手,都冇找到機會。”“廢物!” 黑影怒斥,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閣主有令,三日內必須拿到密信,否則,你全家的性命,還有你這梨園的基業,都得化為飛灰!”“我知道!我知道!” 魏坤的聲音發顫,卻不是怕,是急,是被權欲和恐懼逼到絕境的瘋狂,“溫玉瑤明日入宮獻藝,我已在她的戲服夾層裡藏了字條,讓她想法子從淑妃那裡套話。淑妃與太傅私交甚密,定知道密信的下落,隻要拿到密信,我立刻交給你。”“最好如此。” 黑影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威脅,“記住,幽閣的刀,不認熟人。你若敢耍花樣,不僅是你,你遠在江南的妻兒,也會為你陪葬。”
黑影離去的瞬間,李帆的身影如箭般射出,蘭香一閃,已追出數丈。林珪則抬手推開虛掩的房門,寒玉刀出鞘半寸,冷光如練,直逼屋內的魏坤。
“林…… 林公子?” 魏坤猛地回頭,臉上瞬間換上那副怯懦的模樣,眼神卻在飛快地掃視屋內,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暗格,“你怎麼會在這裡?深夜闖入民宅,可是不合規矩的。”
“規矩?” 林珪輕笑,腳步一步步逼近,寒刀的刀鋒離魏坤的咽喉越來越近,“殺害伶人,傳遞軍情,通敵叛國,這些規矩,你怎麼不守?”
魏坤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林公子說笑了,我隻是個打理梨園的班主,哪懂什麼通敵叛國?那些伶人的死,與我無關啊!”
“與你無關?” 林珪指尖一彈,一枚銅錢精準地落在魏坤桌下的暗格上,發出 “當” 的一聲輕響,“暗格裡的‘追魂釘’,是幽閣的獨門暗器吧?還有你袖口的墨漬,與伶人屍體旁找到的密信墨跡,出自同一種鬆煙墨。你敢說,這些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