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珪與李帆離了汴梁,一路南下,走走停停,不緊不慢。他們繞開了官道,走的是鄉間小路,看江南的煙雨,賞水鄉的風光,林珪的青衫沾了江南的水汽,李帆的錦袍染了水鄉的荷香,倒也逍遙。
隻是這份逍遙,僅維持了旬日。
這日,二人行至江南的姑蘇,尋了個臨河的客棧,剛要了一壺碧螺春,一碟桂花糕,便見一個身著青衣勁裝的漢子,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跑到二人麵前,對著李帆說:“公子,汴梁來的訊息,史館出事了!兩位老史官被人殺了,現場留著血字,官府查不出頭緒,包大人都急壞了!”
此刻,林珪手中的茶杯,頓在半空,碧螺春的清香,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
史館的老史官,他認識,一位是張老夫子,一位是李老夫子,皆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一輩子守在史館,校勘典籍,無兒無女,與世無爭,怎麼會被人殺害?
李帆也斂了臉上的玩世不恭,抬手對著那漢子扔了一錠銀子:“細說,汴梁史館,出了什麼事?” 漢子得了銀子,連忙道:“小的也是聽汴梁傳來的訊息說的,約莫三日前,汴梁史館的後堂,發現了張老夫子和李老夫子的屍身,兩人都死在自己的書齋裡,胸口一道刀痕,又快又準,當場斃命,現場連一點打鬥的痕跡都冇有,地上用鮮血寫著四個大字——還我秘檔!”
“還我秘檔?”林珪的眉峰,再次擰起,指尖的青筋,微微凸起,“還有什麼?”
“還有,”勁裝漢子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書齋裡的典籍被翻得亂七八糟,唯獨張老夫子案上的那本《國史考異》,被撕得粉碎,隻剩下半頁,上麵寫著西北邊關的佈防,聽說那本《國史考異》,是林大人你當年編纂的!官府一開始定的是江湖仇殺,可包大人奉旨徹查,查了三日,一點線索都冇有,那凶手的手法太乾淨了,不像是普通的江湖匪盜,包大人都說,這案子,牽扯甚大,怕是與朝堂有關。”
《國史考異》,半頁邊關佈防,還我秘檔。
林珪的心頭,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他瞬間便明白了,這起命案,不是江湖仇殺,也不是朝堂內鬥,而是衝著他藏的那半卷《邊事秘檔》來的!張老夫子和李老夫子,不過是替他背了鍋,成了那幕後黑手的刀下亡魂。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溫雅散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那兩位老夫子,待他不薄,在史館的日子,屢屢提點他,護著他,如今卻因他的緣故,慘死刀下,他豈能坐視不理?
“美玉,”李帆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這事,不簡單,幕後之人,知道你藏了秘檔,也知道那本《國史考異》是你編的,殺了老史官,留血字,撕典籍,一是為了逼你現身,交出秘檔,二是為了嫁禍你,讓你成為朝堂的通緝犯,無處可逃。”
林珪抬眼,眼底的寒芒,如寒玉刀的刀鋒:“我知道。”
“那你還要回去?”李帆道,“汴梁如今已是龍潭虎穴,幕後之人布好了局,等你自投羅網,回去,便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是要回的。”林珪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
“張老夫子,李老夫子,因我而死,我若不回去,查不出真相,為他們報仇,我林珪,枉為人,枉為讀書人,枉為林家的子弟!史筆寫真相,寒刀斬奸邪,我既說了,便要做到。” 他起身,青衫一揚,腰間的寒玉刀,微微顫動,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況且,那幕後之人,藏在暗處,若我一味躲避,他便會繼續濫殺無辜,今日是兩位老夫子,明日便會是更多的人,我不能讓更多的人,因我而死。”
李帆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眉眼彎起,蘭花香再次散開,隻是這一次,那笑裡,少了玩世不恭,多了堅定:“好,要回,便一起回。龍潭虎穴,我陪你闖。隻是在回去之前,我們得先弄清楚,汴梁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帆的人脈,遍佈朝野江湖,尤其是汴梁的風月場,梨園、青樓、楚館,皆是他的紅顏知己,訊息最為靈通。他當即寫了一封密信,用特殊的暗號,折成紙鶴,吹了一口,那紙鶴便振翅而起,向著汴梁的方向飛去——那是他與梨園的紅顏知己約好的傳信方式,半日之內,便能收到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