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夜,藏著刀。
林珪捏著那半頁《國史考異》殘卷,指尖撫過紙頁上模糊的邊關字跡,與李帆並肩走在西市的陋巷裡,青衫與錦袍都沾了夜露的涼。巷子裡隻有幾盞昏燈,影影綽綽,照得牆根的青苔泛著冷光,偶有巡夜的兵卒走過,甲葉碰撞的脆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包拯給的勘驗記錄,你看透了幾分?” 李帆先開的口,蘭花香被夜風揉碎,淡得幾乎看不見,他的腳步很輕,像踩在雲絮上,連地上的積水都未驚起半點漣漪。
“三分。” 林珪的聲音壓得低,目光掃過巷口的黑影,那是個挑著貨郎擔的漢子,卻在原地站了半個時辰,鞋上沾的不是市井的泥,是史館外的青石板灰,“現場無打鬥,刀傷三寸,入喉偏左,凶手慣用左手,腕力極穩,絕非江湖莽夫的路子。”
“還有?”
“迷藥是‘醉春散’,宮廷專供,市井買不到,幕後之人,手能伸進宮裡。” 林珪將殘卷揣回懷中,寒玉刀的玉鞘硌著腰腹,微涼的觸感讓他靈台清明,“那兩個老夫子,手無縛雞之力,卻死在書齋,門窗皆從內鎖,凶手要麼是他們信的人,要麼,會縮骨功。”
李帆笑了聲,指尖彈了彈,一枚銀銖飛向巷口,正中那貨郎擔的銅鈴,叮鈴一聲,那漢子猛地回頭,眼中閃過驚惶,轉身便想走。“縮骨功的江湖人,冇這麼沉的氣。”
話音落,李帆的身影已飄出數丈,蘭香一閃,那漢子便被點了啞穴,癱在牆根,腰間掉出一塊腰牌,刻著 “史館雜役” 四個字。
林珪走過去,蹲下身,指尖拂過腰牌上的紋路,是新刻的,邊緣還帶著毛刺。“不是史館的人,是冒充的。”他抬眼,看向那漢子的左手,虎口處有厚繭,卻不是握筆的,是握刀的,“幕後之人,怕我們查史館,派了人盯著,看來,史館裡的東西,比我們想的更重要。”
“要審?” 李帆抬腳,作勢要踩那漢子的膝蓋。
“不必。” 林珪起身,青衫掃過地上的積水,“審不出什麼,隻會打草驚蛇。留著他,讓他回去報信,告訴幕後的人,我們來了,在找他。”
李帆挑眉,收回腳,指尖一點,解了那漢子的啞穴,又點了他的腿筋。“夠狠,讓他爬回去,更有味道。”
二人轉身,繞開那癱在地上的漢子,往史館的方向走。史館在皇城根下,硃紅的大門緊閉,門口守著禁軍,刀槍林立,燈籠高掛,照得門前的青石板亮如白晝。牆頭上也有崗哨,目光如鷹,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硬闖?” 李帆問。
林珪瞥他一眼,不說話,走向史館側門的一條窄巷,巷尾有個破洞,被雜草掩著,隱秘無比,林珪撥開雜草:“我在史館當差三年,這破洞,是我當年為了抄錄秘檔,偷偷挖的。”一邊說著一邊鑽了進去。
李帆失笑,也跟著彎腰撥開雜草,破洞剛容一人通過,裡麵是史館的後院,種著幾棵老槐樹,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探花郎當差,還乾這偷雞摸狗的事。”
“史筆寫不了真相,便隻能用旁的法子。” 林珪率先鑽進去,落地時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抬手拂去身上的草屑,目光掃過後院,“張老夫子的書齋在東廂,李老夫子的在西廂,命案現場,包拯應該封了。”
後院靜得可怕,隻有風吹槐葉的簌簌聲,月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碎成一片銀霜。二人踮腳走到東廂,門果然貼了封條,硃紅的紙,蓋著開封府的大印,封條完好,顯然冇人動過。
林珪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是李帆給的,削鐵如泥,他挑開封條,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著墨香與舊書的黴味,嗆得人鼻頭髮酸。
書齋不大,一桌一椅,一櫃一書架,地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凝成黑褐色,那四個 “還我秘檔” 的血字,刻在青石板上,入石三分,筆鋒淩厲,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