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西岸的晨光,穿透漫天煙雨,將灘塗的血跡染成暗紅。林珪抱著林勇冰冷的屍體,寒玉刀的玉鞘被攥得溫熱,指尖的血腥味與雨水混在一起,刺得人鼻頭髮酸。李帆站在他身後,錦袍上的泥點與血漬凝在一起,蘭香被水汽壓得極淡,卻依舊清冽:“美玉,節哀。林勇用命換來的線索不能白費,今夜子時,太湖碼頭三號船,我們不能讓幽閣的陰謀得逞。”
林珪緩緩起身,青衫上的水漬順著衣襬滴落,眼底的悲慟被冰冷的堅定取代:“自然不會。隻是這西夏玉璧上的文字,還有林仲山書房裡的密信,皆是詭異符號,不解開,便無法坐實他們通敵的鐵證。”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輛烏篷馬車疾馳而來,車簾掀開,跳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她眉目溫婉,身姿清雅,鬢邊彆著一朵白梅,手中抱著一卷古籍,正是江南蘇家嫡女蘇晚晴。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角,卻絲毫不減其清雅之氣,聲音清婉如玉石相擊:“林公子,李公子,晚晴來遲了。”
林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道:“蘇姑娘遠道而來,林某感激不儘。隻是此案凶險,怎好勞動姑娘?”
“林家與蘇家乃世交,林伯父待家父恩重如山,如今林家蒙冤,晚晴豈能坐視不理?” 蘇晚晴走到林珪麵前,將懷中古籍遞給他,封麵上 “西夏秘語考” 五個字蒼勁有力,“家父早年遊曆西北,蒐集了諸多西夏密文典籍,聽聞現場留有刻著西夏文字的玉璧,晚晴或許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李帆挑眉,從懷中取出那枚假玉璧,遞了過去:“這玉璧上的文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偽造的,蘇姑娘也能破譯?”
“正是因為偽造,才更有破譯的價值。” 蘇晚晴接過玉璧,指尖細細撫過上麵的刻紋,目光專注如燭,“偽造者不懂西夏文字的精髓,隻會模仿其基本筆畫結構,而這些刻意模仿的痕跡,恰恰能反推出他們真正想傳遞的資訊 —— 就像孩童學字,雖形似卻神不似,反倒能從筆畫的疏漏中,看出原本的字形。”
她走到馬車旁,借晨光仔細辨認,又從懷中取出紙筆,一筆一劃地記錄著,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提筆標註,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雨珠,像蝶翼上的晨露。林珪與李帆站在一旁,並未打擾,太湖的風拂過她的裙襬,素白的衣袂在煙雨中翻飛,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清雅。
半個時辰後,蘇晚晴放下紙筆,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林公子,這玉璧上的文字,並非西夏官方文字,而是幽閣與西夏密使約定的暗語。‘通敵’二字是障眼法,真正的資訊是‘三更,太湖西岸,交接貢糧’—— 與林勇臨終前說的,正好吻合。”
“還有彆的嗎?” 林珪追問,指尖捏緊了寒玉刀的刀柄。
“還有一處關鍵。” 蘇晚晴指著玉璧邊緣一處模糊的刻痕,“這處刻紋的刀法,與我早年在林府見過的一個雜役所用的刻刀痕跡極為相似。那年我隨家父拜訪林伯父,見那雜役為林伯父刻製印章,其刀法生硬,且慣用左手,與玉璧上的刻紋完全一致。”
林珪心中一震,那雜役正是李帆之前提到的步法詭異之人!看來,這雜役不僅是幽閣的暗樁,還是偽造玉璧的凶手。他當即道:“蘇姑娘,林仲山書房裡還有幾封幽閣的密信,皆是此類符號,不知姑娘能否破譯?”
“自然可以。” 蘇晚晴點頭,“隻是此地不宜久留,幽閣的影衛怕是隨時會來,我們先返回林府,晚晴定能在今日之內,將所有密文儘數破譯。”
眾人即刻啟程,押著被俘的幽閣影衛,護著林勇的屍體,往姑蘇城而去。馬車行駛在煙雨朦朧的官道上,蘇晚晴坐在車內,已開始研究那幾封密信。林珪與李帆騎馬隨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遭遇埋伏。
“蘇姑娘倒是個奇女子。” 李帆低聲道,蘭香飄在風中,“明知前路凶險,還主動趕來相助,比那些縮在府裡的林家叔伯強多了。”
林珪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蘇家世代書香,卻從不迂腐。蘇姑娘自幼飽讀詩書,不僅精通棋藝,還對異域密文頗有研究,是江南少有的才俊。有她相助,我們定能儘快洗清林家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