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的夜,煙雨濛濛,月色被雲層掩去,隻剩滿城昏黃的燈火,在雨霧中搖曳,像藏在暗處的鬼火。
林珪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寒玉刀斜挎在腰,掩去了文人的溫雅,多了幾分俠客的冷冽。他避開府內護衛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行至偏院外,院門關著,卻未上閂,一絲微弱的燭光從窗縫中透出,夾雜著林仲山與一人的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被林珪聽得分明。
“那林珪當真有把握洗冤?”是林仲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放心,他查不出什麼。”另一人聲音沙啞,顯然是刻意偽裝過,“太湖的線索已被我們清理乾淨,林勇被藏在太湖西岸的廢棄糧倉,插翅難飛。三日之後,王懷安便會將林家滿門押赴京中,屆時,林珪一死,《邊事秘檔》的線索便隻有你知道,閣主重重有賞。”
“隻是那枚影衛令牌,竟被他們撈了去,會不會留下後患?”
“無妨,一枚令牌而已,翻不了天。你隻需盯緊林珪,他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傳信給我。” 話音落,一道黑影從偏院後牆翻出,身形矯健,直奔巷口而去。林珪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待黑影走遠,才抬手推開院門,緩步走入。
林仲山正坐在桌前,手持茶壺倒水,見林珪突然闖入,手一抖,茶水濺在桌上,他故作鎮定,笑道:“珪兒,這麼晚了,怎會來叔的偏院?”
林珪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杯熱茶上,茶水尚溫,顯然是剛給那人倒的,他抬手拿起茶杯,指尖撫過杯沿,淡淡道:“叔方纔在與誰說話?”
林仲山的眼神躲閃了一瞬,忙道:“哪有與人說話,叔隻是獨自一人品茶,想著你爹的事,心中煩悶。”
“品茶?”林珪輕笑,將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竟沾著一絲西北的黃沙,姑蘇水鄉,何來黃沙?“這茶是西北的茯茶吧?叔素來愛喝江南的碧螺春,怎會突然改了口味?還有,這杯底的黃沙,叔倒是說說,從何而來?”
這話像一把尖刀,直刺林仲山的要害。
他臉色驟變,額頭滲出汗珠,支支吾吾道:“這……這是一個商旅朋友送的,黃沙許是製茶時沾的……”
“商旅朋友?”林珪步步緊逼,寒刀的鋒芒逼得林仲山連連後退,“是西夏的商旅,還是幽閣的信使?林仲山,你掌管林家庶務數十年,爹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勾結幽閣,毒殺我爹,構陷林家?”
“你……你胡說八道!”林仲山色厲內荏,揮手便想推開林珪,“我何時勾結幽閣了?珪兒,你莫要血口噴人!”
林珪早有防備,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林仲山便疼得齜牙咧嘴,他從林仲山的袖中搜出一枚玉玨,玉玨上刻著幽閣的雲紋,與那枚假西夏玉璧的紋路隱隱相合。
“這玉玨,你作何解釋?”林珪將玉玨擲在桌上,玉玨撞在茶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太湖劫糧的影衛令牌,府中雜役的詭非同步法,還有你與幽閣信使的密談,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
林仲山看著桌上的玉玨,麵如死灰,再也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眼底滿是怨毒:“是又如何?林崇安憑什麼做林家主?他文韜武略,受族人敬重,而我,隻能做個打理庶務的族叔,守著一點薄產,看人臉色!閣主許諾我,隻要助他們拿到秘檔,便讓我做林家主,掌控江南漕運,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我有什麼錯?錯的是林崇安,錯的是你,錯的是這林家的規矩!”
“你冇錯?”林珪眼底的寒意幾乎凝成冰,“為了一己私慾,勾結外敵,毒殺親兄,構陷全族,視人命如草芥,視家國如無物,你竟說自己冇錯?林仲山,你配做林家的人嗎?配活在這世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