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的風,裹著太湖的水汽,吹在林珪臉上,涼得刺骨。
王懷安站在城門下,緋色官服襯得那張肥臉愈髮油滑,摺扇輕搖,眼底卻藏著毒蛇般的陰翳,身後官差持刀肅立,刀光在日頭下泛著冷光,竟擺出了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勢。
“罪證確鑿?”林珪勒馬立在青石道上,青衫被風掀得獵獵作響,他抬手將禦賜金牌按在胸前,金牌鎏金紋絡映著日光,直晃得王懷安眼暈,“一塊仿造的西夏玉璧,幾句無根無據的供詞,便是你口中的罪證?王懷安,你身為姑蘇知府,斷案憑的是律法,還是你腰包裡的黃金?”
王懷安的臉白了一瞬,摺扇搖得更急,強作鎮定喝道:“林珪,你休要血口噴人!本官斷案,全憑證據!林家漕運貢糧被劫,現場留有西夏信物,漕船水手皆指證林家通敵,豈是你一句‘仿造’便能抵賴的?”
“水手指證?”林珪冷笑,聲音清冽,卻字字砸在眾人耳中,“貢糧被劫之夜,太湖碼頭的官府兵丁為何無故撤防?那些指證的水手,如今何在?敢讓他們出來與我對質嗎?” 這話正中要害,王懷安額頭瞬間滲出汗珠,眼底閃過慌亂。他收了幽閣的黃金,連夜撤了碼頭兵丁,那些“指證”的水手,本就是幽閣的人假扮,如今早已藏了起來,哪敢露麵?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王懷安色厲內荏,揮手便要下令,“來人,給我拿下!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官差們麵麵相覷,無人敢動。禦賜金牌在前,林珪探花郎的身份擺著,更兼他腰間寒玉刀隱隱出鞘,那股文人藏鋒的銳氣,竟讓一眾持刀漢子心生怯意。
林珪見狀,策馬向前半步,寒刀刀風逼得王懷安連連後退,他沉聲道:“王懷安,我今日歸鄉,隻為奔喪洗冤,並非與你作對。陛下親賜金牌在此,你若敢動我,便是抗旨,開封府包拯大人就在汴梁,我倒要去問問,他這‘包青天’的名頭,容不容得你這貪官汙吏構陷名門?”
包拯二字,像一塊巨石砸在王懷安心上。他深知包拯鐵麵無私,若真鬨到開封府,自己貪墨枉法的事定然敗露,屆時彆說烏紗帽,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陰翳的目光掃過林珪,終是服軟:“好,本官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內,你若查不出林家清白的證據,便乖乖隨我赴京領罪,屆時,就算有金牌,也救不了你林家滿門!”
“三日足夠。”林珪頷首,寒刀入鞘,“撤去林府守衛,放了族中子弟,打開父親靈堂,若有半分耽擱,我今日便拆了你這姑蘇府衙!”
王懷安雖心有不甘,卻隻得揮手令官差撤去。林珪策馬入城,青衫孤影穿過姑蘇的石板巷,巷旁百姓竊竊私語,目光中滿是同情與忌憚,昔日繁華的林家巷,如今竟門庭冷落,朱漆大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冷寂得令人心頭髮酸。
林珪抬手撕去封條,推門而入,一股濃鬱的檀香與悲慼之氣撲麵而來。院內白花漫天,幾株老桂樹的枝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靈堂設在正廳,白幔低垂,父親的靈位擺在正中,“林府家主林崇安之位”幾個字,刺得林珪雙眼生疼。
老夫人扶著柺杖,顫巍巍從靈堂走出,白髮蒼蒼,淚流滿麵,見了林珪,當即泣不成聲:“珪兒,你可回來了……你爹他……他死得冤啊……”
“奶奶放心。”林珪跪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滲出血跡,他抬起頭,眼底無淚,隻剩冰冷的堅定,“三日之內,我定查出水落石出,為爹報仇,為林家洗冤,害了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靈堂的悲慼尚未散去,偏廳已傳來嘈雜的爭吵聲。林珪起身,寒刀隨身,往偏廳走去,剛到廊下,便聽見族叔林仲山的聲音,慈眉善目裡藏著算計,說得理直氣壯:“如今官府定了通敵之罪,三日後便要行刑,林珪這小子剛回來,便誇下海口,怕是連自己都保不住!依我看,不如將他綁了交給王知府,再將林家產業儘數獻出,或許還能保族中老幼一條性命!” “林仲山,你敢!”林珪掀簾而入,青衫帶風,寒刀的鋒芒逼得廳內眾人連連後退。
林仲山見了林珪,故作驚訝,上前拉住他的手,語氣假意關切:“珪兒,你可算來了,叔正與族人們商議如何保林家平安。如今事已至此,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不如暫且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