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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趙赫便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洗漱更衣。銅鏡中,那個年輕的帝王身穿明黃龍袍,頭戴通天冠,麵容清俊,確有幾分帝王之相。
隻是那雙眼眸,深邃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陛下,可用早膳?"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太監叫梁師成,是趙佶原本的心腹,據說自幼伴讀,情分非同一般。
"簡單用些。"趙赫點頭,"今日朝會,幾時開始?"
"辰時初刻。"梁師成答道,"太後孃娘說了,讓陛下務必小心身體,若有不適當立刻回宮休息。"
趙赫淡淡"嗯"了一聲,心中卻在盤算。
辰時初刻,大約是早上七點。這個時間點,距離他醒來到現在隻有兩個時辰。
時間太短了。
他需要時間。需要瞭解這個時代的一切,需要重新掌握自已的身體,需要在朝堂中找到自已的盟友。
但章惇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擺駕大慶殿。"
大慶殿,宋代皇帝舉行大朝會和重要儀式的場所,也是權力的象征。
當趙赫身著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時,殿內已站滿了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人。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材矮胖、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穿著紫袍玉帶,腰間掛著一枚金魚袋——那是宰相的標配。
章惇。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山呼。
"眾卿平身。"趙赫的聲音平靜而威嚴。
他注意到,章惇在起身時,目光與他對視了一瞬。那眼神中,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是一個久經官場、老謀深算的對手。
"陛下龍體初愈,便堅持臨朝,實乃社稷之福。"章惇上前一步,聲音洪亮,"隻是陛下龍體要緊,朝中瑣事,臣等自當代勞,陛下安心靜養便是。"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在試探。
如果趙赫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就等於承認自已身體不行,需要宰相攝政。
趙赫微微一笑。
"多謝章卿關心。"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朕年輕力壯,區區小恙,何足掛齒?倒是章卿,為國操勞,更需保重身體。"
章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少年皇帝昏迷三天後醒來,說話竟如此老練?
"陛下聖明。"他躬身道,"隻是臣昨日所奏之事,還望陛下示下。"
來了。
趙赫神色不變:"章卿所言何事?"
"陛下前日龍體欠安,不能臨朝。臣恐朝政懈怠,故而建議由臣暫攝朝政,待陛下康複後再行歸還。"章惇的語氣不卑不亢,"這是為了大宋江山著想,還望陛下明鑒。"
殿中一片寂靜。
百官都在等著新帝的反應。有人麵露擔憂,有人神色冷漠,更有人隱隱帶著幸災樂禍。
這個十八歲的小皇帝,能鬥得過權傾朝野的章相公嗎?
趙赫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章惇身上。
"章卿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朕雖年輕,卻也知道,'攝政'二字,非同小可。自古以來,唯有太後臨朝、外敵入侵、或天子幼衝之時,方可設此權宜之策。"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敢問章卿,朕何日'幼衝'至此,需要宰相'代勞'?太後何日不能臨朝?金兵何日兵臨城下?"
三個反問,擲地有聲。
章惇麵色微變:"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章卿是什麼意思?"趙赫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朕昨日不過偶感風寒,章卿便迫不及待要'總領朝政'。若是朕病個十天半月,豈不是章卿要廢立之事了?"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廢立!
這個詞太重了。重到冇人敢接。
章惇臉色鐵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明鑒,臣對大宋忠心耿耿,絕無此心!"
"是嗎?"趙赫淡淡一笑,"那朕就信你這一次。"
他抬手,示意章惇起身。
"不過章卿既然身體不好,不如歇息幾日?"他的語氣雲淡風輕,"朕聽聞章惇近日咳嗽不止,想必是操勞過度所致。準章卿三日病假,好好調養身體吧。"
章惇僵住了。
這是明升暗降!
表麵上是體恤老臣,實際上是奪他的權。三天不上朝,他在朝中的影響力必然大減。
可他剛剛纔說了"為國操勞",現在若是拒絕,豈不是自打嘴巴?
"……臣,謝陛下隆恩。"
章惇咬著牙謝恩,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之色。
這個小皇帝,不簡單。
退朝後,趙赫回到福寧殿,梁師成立刻湊了上來。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現,真是大快人心!"他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章惇那張老臉都綠了!"
"彆高興得太早。"趙赫神色凝重,"傳朕旨意,宣李清照之父李格非入宮。"
"還有,"他頓了頓,"把朕書房裡那本《資治通鑒》拿來。朕要重新'讀'一遍。"
梁師成領命而去。
趙赫獨自坐在殿中,目光幽深。
第一局,他贏了。
但這隻是開始。
章惇不會善罷甘休,而朝堂上不知還有多少暗流湧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真正的敵人不在朝堂,而在那遙遠的北方草原。
金國。
還有二十七年。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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