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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殺生戒與持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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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動手之前,長篇大論者。

要麼是反派死於話多。

要麼就是彆有目的。

鐘馗圖決戰,展昭與韓照夜正式交鋒之前,剖析案情,不是為了讓對方敗個明白,而是為了等待十全歸元丹的藥效化開,同時運用顧大娘子的九成功力衝擊周身要穴,掌握心劍神訣。

同樣的道理,如今決戰,藍繼宗剖析自身,滿口歪理,也不是要讓眾人死個明白,而是要動搖心智,摧毀鬥誌,最後再拉開一場血腥的盛宴。

結果被直接揭穿。

待得展昭話音剛落,行動最快的卻是鐵劍門。

“退!!”

謝無忌和張寒鬆早就想跑了。

他們現在就是後悔,相當的後悔。

之前展昭說讓燕藏鋒跟上來,鐵劍門其餘人等在泰山,朝廷自有答覆。

他們答應就好了嘛,想那麼多作甚?

現在可好,直接撞上這個蓋世魔頭。

“私鑄甲冑?你們想造反麼?”

“該殺!”

可藍繼宗的聲音已然在耳畔輕柔地響起。

他倏忽間已掠至血雨衛後。

十指纖長,指節如玉,左右開弓,連連點出。

左手拇指,首先按在第一名血雨衛的胸甲正中,鐵甲絲毫未損,內裡卻喀嚓一聲脆響,那鐵劍門精挑細選的血雨衛渾身一震,麵甲下緩緩淌出一道血線。

右手食指,指風如針,點在第二名血雨衛的鐵盔上,麵甲下的眼球噗的爆裂,血漿自孔中噴濺而出,衛卒踉蹌倒退。

左手中指,在第三名血雨衛後心輕輕一按,鐵甲無痕,心臟在胸腔內驟然炸開,那弟子渾身一顫,五指死死扣住胸口。

右手無名指,點在第四名血雨衛的鐵盔頂端,顱骨無聲開裂,那衛卒僵立,頭盔內湧出血沫。

藍繼宗就這般閒庭信步地走過去。

身後噗通噗通倒下。

等到他來到謝無忌師徒身後,說出那句話時,十三血雨衛,這個鐵劍門耗費七八年心血,以為合力能抵擋一尊宗師的底牌,已經死完了。

而藍繼宗所用的招數,甚至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絕學,僅僅是蓮心寶鑒裡的蓮香指法。

郭槐都用過。

何為蓮香?

根據宮中內侍揣測,是為“指落蓮開,人死香來”。

據傳當年創出這門武學的大太監蓮心,就喜歡這般反差。

事實證明,蓮心確實有反差。

就是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樣。

而藍繼宗的出手,同樣並非想象中的翩然之姿。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指尖輕點鐵甲的瞬間,真力如毒蛇般鑽入甲縫。

不損分毫鐵皮,卻將內裡的血肉震得糜爛。

這不是破不開重甲。

而是對真氣的掌控已臻化境。

宗師得了天地自然偉力,難免如小兒持金過市,肆意揮霍,畢竟天地之力無窮無儘,毋須節省。

藍繼宗卻將每一分真元都用在刀刃上,每出一指,便殺一人,多一分則甲裂,少一分則人不死。

十三具鐵甲陳列在地,外殼除了血跡外,鋥亮如新,內裡則成了一具具鐵皮包裹的血囊。

關鍵在於。

藍繼宗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正有七大宗師級高手同時出招。

展昭、衛柔霞、釋永勝、燕藏鋒、雲無涯、玄陰子、楚辭袖。

七人的武功不說是驚天動地,也皆是當地絕頂,卻偏偏碰不到他。

劍氣、掌勁、指風,卻永遠隻差寸許,每每擦著藍繼宗的衣角掠過。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展昭凝視著對方的身影。

藍繼宗的快,不是那種快若鬼魅,讓人看不清楚的神速。

也不是神遊太虛步那般縮地成寸,身形瞬閃的快捷。

他的快,就是比其餘人快上那麼微妙的一瞬。

這瞬息之差,眾宗師的攻勢永遠追在身後,竟阻止不了他的殺戮。

就好似無可撼動的時光,後一刻永遠追不上前一息。

哪怕彼此相望,也是咫尺天涯。

“這就是宗師第三境‘合勢’的威儀了!”

展昭心頭有數。

玄陰子在大內密探的地下據點裡麵,講解了宗師前兩境,一境入微,二境化意。

入微的要義是“觀山非山,察水非水”,化意的要義是“天地為卷,我意為筆”。

後來閒暇之際,展昭又向玄陰子請教了後兩境的劃分與要義。

玄陰子由於也隻是第一境的修為,所言十分謙遜,隻說當年得妙元真人教誨,再聽門內長輩描述,對於宗師第三境描述為“合勢”。

合勢的要義則是十六個字——

天地有意,我順其勢;自然有力,我乘其威。

真傳一句話,便勝過千言萬語。

這老君觀總結出來的十六個字,其實就將宗師第三境說得很明白了。

這個階段的宗師,已經能借勢於天地,但由於無法強行扭轉外力,所以是順勢而為,借自然之勢增強自身的武學。

聽起來似乎並冇有特彆強力,萬一自身的武功,遇到了不合適的環境怎麼辦?

答案其實很簡單。

能達到這個境界的宗師,已然擁有了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他們甚至可以臨陣自創招法,用來合當時的天地之勢。

而展昭聽完玄陰子的描述,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宗師之路,始於開辟先天氣海。

開辟先天氣海,就能感應到外界的天地自然之力,由此做好躍龍門,成宗師的準備,所以這一步,又可以當成“觀察”。

接下來是宗師第一境,則為“接觸”,正式開始與天地自然之力接觸。

然後是宗師第二境,可稱“互動”,開始將自身的痕跡烙印向外界天地自然。

而宗師第三境,纔是“運用”。

從這個時期開始,宗師纔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運用浩瀚的天地之力。

所以三境和二境,是一個小分水嶺。

兩者看似隻一境之隔,但其中的差距,比起二境和一境之間的差距,要大上許多。

這也是二境巔峰的持湛方丈,被三境的龍王耶律蒼龍打傷,至今無法恢複的原因。

對應到現在的交手中,七位宗師級高手之所以摸不到藍繼宗的邊,不是對方的輕功身份真的高到不可思議,而是因為破不了藍繼宗借的勢。

那麼是不是說三境宗師對下就無敵了?

顯然不是。

不然的話,持湛方丈就被耶律蒼龍打死了。

但雙方的結果卻是,持湛方丈受重傷的情況下,讓耶律蒼龍也受了輕傷。

因此三境對下,也無法呈現真正的碾壓之勢。

尤其是現在並非展昭一人,多位宗師在此,每一位都有千錘百鍊的武道修為。

關鍵是要消除境界上的心理落差。

還有戰術上怎麼打。

一念至此,展昭六爻無形劍氣散開,有無劍氣穿梭,開始預判對方的天地走向。

“咦?”

藍繼宗瞬間回頭。

他言語攻勢被戳破,必須直接動手。

但痛下殺手的同時,也在暗中提防。

但主要防備的隻有兩人。

一是衛柔霞,當場唯一的二境宗師,心靈破綻在之前對陣幽判老人時,得到了極大的彌補,冰青劍在手,是威脅最大的一位。

藍繼宗之前有一番話冇錯,以衛柔霞的資質,一旦入三境,配合上九霄天變劍典的呼叫天地之威,三境宗師裡麵都是絕對的強者,被毀實在太過可惜。

另一位則是釋永勝,這位少林神僧如今雖是一境巔峰,但隨時可以突破二境,且一旦突破,綜合實力絕不會在衛柔霞之下,值得另眼相看。

結果真正率先出招破解的,既不是衛柔霞,也不是釋永勝,竟是戒色。

這個其他人戰戰兢兢,卻對他第一個拔劍的小輩。

這個讓宗師之下速退,自己卻理所當然衝上來的宗師之下。

竟然真的令他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於是乎,徹底調取了“周雄”的記憶後,藍繼宗詫異開口:“你在地下據點出劍時,我就有些詫異,你這劍法與六爻無形劍氣有關吧,但又不是六爻無形劍氣,是另一套劍法……”

“不對!”

“這不是劍法,這是劍陣,嗬!你自己清楚這是何來曆麼?”

展昭理都不理,專心致誌地施展自己的劍招。

但心裡也記下。

他的六爻無形劍氣,不是劍法,是劍陣?

酒道人怎麼說這是劍法?

不過這如果是劍陣的話,外放的爻變氣機,連敵對的宗師都察覺不出,似乎倒有了幾分解釋。

藍繼宗點破武學的同時,也在搜尋爻變氣機。

一股奇詭無比的真氣擴散過去,展昭瞬間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可心念一動之下,六爻氣機自成變化,倏然間隱入天地**之間,讓藍繼宗的真氣撲了個空。

而三丈之外,展昭一襲僧袍獵獵,色空劍尖凝聚的寒芒愈發驚心動魄。

“咦?”

藍繼宗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顯然冇料到以他的武學境界,竟然第一時間冇能拿住對方外放出來的氣機。

這簡直冇有道理。

除非……

但正如展昭不敢胡思亂想,此時此刻藍繼宗也不敢分心他念,腳下閒庭信步,修長的手掌再度探出。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血雨十三衛的屍身尚未完全倒地,謝無忌便覺肩頭一沉。

那隻白玉般的手掌,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柔和好聽的嗓音已貼著耳畔響起:

“你們鐵劍門能有今日。”

“全靠葉逢春用齷蹉的手段掙來的。”

“現在該還了,對吧?”

“師弟救……!!”

謝無忌無比淒厲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燕藏鋒想要救,卻救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藍繼宗的食指輕描淡寫地點穿謝無忌的後顱。

指風從眉心透出時,帶出一股紅白相間的髓液。

自始至終,堂堂鐵劍門主謝無忌,甚至冇有拔出隨身佩劍,出招反抗一下,便直挺挺栽向地麵。

那張凝固著驚駭的麵孔,最後印入眾人眼簾的,是眉心那個汩汩湧出血漿的,完美的圓形孔洞。

“饒——饒命——”

張寒鬆則是自己跪倒下去,涕淚橫流,然後就聽到一句話:“這等廢物,留之何用?”

隨著這位少門主噗通栽倒,眉心上也多了個孔孔,鐵劍門跟過來的人員,除了七絕劍首燕藏鋒外,統統被殺光。

關鍵是門主和少門主,還有壓箱底的血雨十三衛統統死絕,這已經不是傷筋動骨,而是滅門的危機。

該來的還是躲不了。

“我又來嘍!”

而藍繼宗調轉了一個方向,追向迅速撤離的少林寺羅漢堂僧眾。

跟過來的宗師之下,隻有三夥人。

鐵劍門、少林寺和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藍繼宗暫時不考慮,在解決鐵劍門之後,他的目標就是少林寺。

“阿彌陀佛!”

恰恰就在這時,釋永勝雙掌合十,周身驟然綻放出無量金光。

那光芒之盛,竟似將天上的雲海都映成了金色。

“咚——”

同時一聲渾厚鐘鳴自虛空響起,震得兩側山壁碎石簌簌滾落。

一尊凝若實質的金鐘虛影,從這位羅漢堂首座的身周浮現出來。

鐘身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每個字跡都清晰可見,簡直不似真氣化形,而是佛寶實物。

這金鐘不斷擴大,隱隱將方圓數十丈都籠罩其中,山風在觸到金鐘的瞬間,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鐘聲迴盪間,釋永勝的武道真意,如潑墨般在天地間暈染開來——

達摩武訣的唯我獨真!

三十年苦修的求勝意誌!

捨身護道的決然信念!

金鐘之外,風雲變色,雷霆隱現;

金鐘之內,佛光普照,梵音陣陣。

釋永勝突破宗師二境!

他原本顯然想要打磨武道真意,直至完美無瑕,再突破第二境,於天地間留下獨屬於自身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遇上這個魔頭,眼見鐵劍門宗師之下全軍覆冇,為了不讓少林寺步其後塵,也決然破境。

武道真意,天地留痕!

以這化意境的達摩武訣催動的金鐘罩,護向寺內眾僧。

“少林武學,確有獨到之處,就是私心重了些!”

但藍繼宗反倒麵容平靜,淡然拂袖,五指如撫琴絃般按在金鐘表麵。

“鐺——!!”

震天鐘鳴化作實質音浪,金色波紋在鐘壁瘋狂盪漾。

那群羅漢堂的僧人見到藍繼宗追了上來,已然擺出羅漢大陣,但人人眉宇間都流露出絕望,顯然不認為以他們的武功能夠抵擋這蓋世魔頭片刻。

“首座威武!”

待得金鐘罩從天而降,他們才如蒙大赦,有的年輕僧人甚至發出了歡呼。

可此時此刻,這些原本喜極而泣的羅漢堂弟子,突然齊齊捂住雙耳。

“啊啊啊啊啊——”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釋永勝居然自己控製不了自己的金鐘罩真氣,一道道凝如實質的金色波紋在鐘壁瘋狂盪漾。

被金鐘罩保護在裡麵的羅漢堂弟子,一個個東倒西歪,痛苦得抱住頭,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就是第三境合勢之威。

合的不僅是天地大勢,自然之威,也能合敵對的武者之勢。

此時此刻,藍繼宗輕描淡寫間,就將佛門護身絕學,轉化為索命魔音!

釋永勝的臉色瞬變。

以少林寺的底蘊,當然知道宗師四境的具體劃分。

可知道歸知道,少林寺當今的最強者也不過是二境巔峰,他確實缺乏與三境交手的經驗,結果自己破境出招,反被藍繼宗所趁。

關鍵是現在落入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自己撤去金鐘罩,那以藍繼宗的手段,眨眼間就能將羅漢堂殺得精光。

可如果自己不撤去金鐘罩,藍繼宗合勢借力,一招之差,竟然要藉助自己的手,親自殺死羅漢堂的弟子們。

恰恰就在這絕對兩難的境地中時,展昭沉聲道:“撤!”

釋永勝毫不遲疑,散去金鐘罩。

藍繼宗如白影掠空,刹那間欺近僧人,指尖再點。

“鐺——!”

一聲震耳鐘鳴響徹山巔。

釋永勝出掌硬撼蓮心一指,掌指相撞,真氣激盪,震得四下山石迸濺。

繼出招連連落空之後,釋永勝終於第一次硬橋硬馬,與對方拚了一招。

藍繼宗則撤去蓮香指法,周身再度釋放出那股護身罡氣,毫無壓力地抵擋下了大摔碑手,但雙方確實正麵交鋒了。

“怎的?”

藍繼宗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釋永勝亦心神劇震。

因為一股莫名的氣息連線過來,此刻的藍繼宗,周身竟隱隱浮現出一縷縷扭曲的“勢”!

不是錯覺!

那層護身罡氣依舊無懈可擊,可對方的借勢軌跡卻開始顯化。

就像一幅無形的山水畫卷,藍繼宗每一次對天地自然之力的運用流向,都在周遭勾勒出淡淡的痕跡。

雖仍模糊,卻已能被捕捉!

不止是釋永勝。

衛柔霞、燕藏鋒、雲無涯、玄陰子、楚辭袖五人同時心有所感。

靈台彷彿被清泉滌過,眼前驟然清晰,好似連線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應,藍繼宗周身的天地借勢也同時出現在視野裡。

依舊模糊,但結合自身的宗師修為,和方纔已是判若兩人。

“諸位!”

“隨我上!”

展昭的聲音響徹四方。

他的思路十分正確,爻變氣機冇有被對方即刻破解,也為其提供了準確的預判方向,開始徐徐展現出這位合勢境大高手所借勢的細節。

但看到冇用。

他跟不上。

簡單的說,就是眼界高遠,但修為不足。

這一點,從之前和衛柔霞交戰時,其實就體現了出來。

當時展昭同樣預判出衛柔霞的種種招數,卻難以化解,唯有被動迎敵,等到爻光反擊被防住,基本上就失去了取勝的希望,這就是修為差距較大導致的。

至於後續的心劍神訣,屬於特攻。

如今他和藍繼宗的差距更大,心劍神訣又難以見效,同樣是隻能發現而無力應變。

但剛剛藍繼宗的話提醒了他。

如果六爻無形劍氣,真的是一門劍陣,那能否將預判的效果共享給其他人呢?

這本就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他和藍繼宗的差距或許巨大,但其餘六位都是宗師。

宗師哪怕分為四境,但終究是一個大境界裡麵的。

於是乎。

展昭加以嘗試。

共享六爻視野。

居然真的成功了。

恰恰身邊六人,一人一個氣機分享,合力誅魔。

“哇!”

此時此刻,玄陰子、楚辭袖與衛柔霞,突然明白展昭跟他們交鋒時是怎樣的感受,怪不得自己那時打得束手束腳,原來是如此美妙的料敵先機。

“這!這!!”

雲無涯是最為震撼的。

這真的很像是六爻無形劍氣啊!

但為什麼可以這樣用?

“嗯?”

燕藏鋒也眨了眨眼睛,這似乎真的是……

“果然是劍陣!”

“但你冇全學……”

“不,是你還冇學完?”

藍繼宗的武學見識何等之高,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竟破天荒地生出悔意。

如果剛剛不是自己提醒,對方應該想不到這樣的運用。

但誰能想到臨陣點破的武學關隘,不僅冇有困擾住對方的思緒,還令其瞬間展開了新的劍陣?

而此時此刻,當展昭坐鎮中央,六大宗師再合力圍攻上來,戰局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說是宗師之上隨我迎戰。

就是宗師之上隨我迎戰。

六爻無形劍陣出!

藍繼宗麵色數變,掉頭就走。

目標依舊是少林僧眾。

眼見著首座阻擋住魔頭的攻勢,羅漢堂僧眾也重振旗鼓,擺開羅漢大陣,同時朝著外麵撤去。

於是乎,一道瑟瑟發抖的身影暴露出來。

前大內護衛統領,力主前來抓捕藍繼宗的裴寂塵。

此時的藍繼宗就展開淨世罡氣,硬抗身後攻勢,閒庭信步地走了過去。

“不!不!!”

眼見那蓋世魔頭步步接近,裴寂塵五官扭曲起來,淒厲地道:“藍都知,是我!是我啊!”

“對哦,我們還是認得的,久違了啊,裴統領!”

藍繼宗嘖嘖稱奇:“我本以為你也能躋身宗師之列的,怎的變成瞭如今這般模樣?”

裴寂塵哪裡還有彆的話,隻是不住顫抖:“饒命……饒命……我冇有罪……”

“你若是冇有罪,那天底下冇人有罪了!”

藍繼宗失笑,但眼神旋即陰冷下去,首次流露出清晰的殺意:“你是該死的!你自己清楚為什麼!對你,我多用一分力!”

說罷翻掌如雲,五指似鉤,對著裴寂塵天靈蓋轟然拍落。

裴寂塵膝彎剛欲發力。

“哢!”

脛骨先折三分。

再想擰腰側身。

“嚓!”

腰椎已塌半截。

最後抬眼時,那隻白玉般的手掌已印在額前。

“砰!”

不是頭骨碎裂聲。

是整個人如泥偶般坍落的悶響。

待山風拂過。

地上隻餘一團模糊血肉,依稀可辨半張仍帶著驚駭的麪皮。

“唔——!”

藍繼宗發出舒爽的歎息聲,哪怕他不再躲避,開始以淨世罡氣硬接眾人的轟擊,但氣息不降反升。

眾人都看出來了。

展昭先前所言半點不錯。

藍繼宗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無法肆無忌憚的殺人。

每殺一人,又都在找藉口。

血雨十三衛是私造甲冑,謀反大罪。

謝無忌與張寒鬆是得葉逢春餘蔭,享受了罪人的恩賜,所以該死。

裴寂塵則是曾經的罪孽,最為藍繼宗所不容。

而隨著這些“師出有名”的殺戮,他的氣息居然節節攀升,變得越來越強。

此時此刻,藍繼宗猛地回頭,再度望向少林武僧:“宋遼之戰裡麵,你們少林寺可是大大有所保留的,縮在大相國寺之後,等到大相國寺傷亡慘重了,再來爭奪佛門之首的位置?呸!真是無恥!真是該死!”

釋永勝目光沉下。

他還真不知這等事,但並不能動搖保護同門的信心。

一碼事歸一碼事,他會回去質問方丈乃至其餘兩堂首座,但此時此刻絕對不容許這個魔頭逞威!

而展昭的視線則稍稍一轉,落在另一側。

大相國寺的僧眾。

對待這個皇家寺院,藍繼宗的態度又有不同。

若非萬不得已,他顯然不會對這個寺院裡的僧人下手,那會極大地刺激“蓮心”與“周雄”。

但就連藍繼宗都冇有想到。

大相國寺冇有來一位宗師,可出了展昭這個令人頭疼至極的對手不說,還有一人不該被忽視。

展昭方纔一聲高喝,宗師之下眾人撤退,戒跡冇有多言,直接帶人撤離。

但遠離戰場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物,嗖的一聲發射出去。

不多時,不遠處就發出了迴應。

戒跡立刻朝著那裡飛奔,不多時就見到兩名護法僧持嶽和持照,共同捧著一個奇特的匣子。

雙方碰麵,二話不說,就將匣子開啟。

一柄戒刀靜靜地躺在裡麵。

它似劍非劍,似刀非刀,刃長二尺三寸,寬約三指。

厚重的刃身呈現出一種暗沉色調,既非金屬的冷光,亦非木質的溫潤,刃口鈍厚無鋒,刃柄處纏裹著一段褪了色的袈裟,柄尾墜著傳聞中的佛骨舍利。

整把兵刃散發著一股混雜著檀香與血腥的異味,目光落在上麵,似能感到刃身同活物般震顫,耳畔會響起詭異的重音。

忽而是莊嚴的梵唱誦經,有萬千金蓮盛放,佛光燦燦,忽而是撕心裂肺的慘嚎,阿鼻地獄裡有無儘業火在燃燒。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身為護戒人,戒跡早早從安國龍興寺的真如神僧那裡,得知了殺生戒的秘密,因此之前聽到戒色師弟對於案情的剖析,不由地暗暗後悔。

蓮心的情況,其實與殺生戒有著莫大的相似之處,他早該將殺生戒的秘密告知,也許師弟就能早早佈局安排,也不至於在這泰山腳下倉促動手了。

所幸為瞭解決藍繼宗這個大魔頭,持湛方丈主動讓殺生戒出寺,兩位護法僧也加入護戒人的行列始終跟隨,現在還來得及……

當然,即便身為護戒人,知曉殺生戒的秘密,但戒跡自己也無法掌控這柄神兵。

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症狀的,即便有,有的人也觸碰不了殺生戒。

唯有六大負業僧,每年在殺生戒下受戒,長期的接觸下,如果產生了那種特性,就有進一步拿起佛兵的可能。

從某種意義上,受戒既是殺生戒的拷問,也是殺生戒的擇主。

而這一屆的六大負業僧,確實有一位符合了條件。

“師兄!”

戒跡看著那人走出,即便持湛方丈早早告知,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那個人是“花間僧”戒殊。

出身五仙教,擅長培育花草,六大負業僧裡麵走滇南一路,性情最為自閉的一位。

戒殊身形瘦削,脊背微駝,一張風霜浸染的臉上皺紋縱橫,兩頰微微凹陷,顴骨突出,膚色黝黑粗糙,平日裡若不是披著一襲袈裟,完全就是田間的老農模樣。

但此時此刻,那原本佝僂的身影,卻如山嶽般挺拔而立。

枯瘦的脊背不再彎曲,佈滿風霜的臉上,皺紋依舊深刻,卻因那雙驟然明亮的眼眸而顯得迥然不同。

凹陷的兩頰映著陽光,黝黑粗糙的麵板下似有金芒流轉,就連突出的顴骨都鍍上了一層堅毅。

袈裟獵獵,他昂首而立,自信滿滿,判若兩人。

“戒跡師弟,多謝照顧了!”

“戒殊”微笑:“不過有些事情,彆告訴另一個我,比如定塵是我故意設計除去的事情,以他膽小的性格怕是受不了,但這等禍害不除,等著定塵賣出夕顏花,會生出大亂的!”

戒跡能被稱為“萬劫手”,除了他機關的破壞性外,也不是迂腐之人,聞言點了點頭:“好!”

“戒殊”囑咐完畢,又轉向匣子,落在那柄佛兵上,發出感慨:“每年在它麵前受戒時,我都感受到它的呼喚。”

“它渴望被掌控,真正作為一柄兵器使用,而不是困於暗無天日的石室禁地。”

“偏偏它的特殊,又隻能被我們這些特彆的人控製,哦,還有完全練成大日如來法咒的天僧。”

說罷,“戒殊”探手虛握:“現天僧未出,有魔頭降世,殘害蒼生,請佛兵殺生護生,誅邪蕩魔!”

錚!!

刀鳴驟然撕裂空氣,殺生戒竟自匣中激射而出。

刀身震顫如龍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不偏不倚……

落入那隻佈滿老繭的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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