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還在思索那嬰兒與這裏蘇醒之物的關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讓我渾身一緊。
六十八雙豎瞳在黑暗中閃爍,透著森冷的氣息。 我沒眨眼,右手還橫在周婉寧身前。她沒動,也沒出聲,但呼吸變了,從淺短變得壓著喉嚨底,像是被人掐住又不敢掙紮。
我鬆開手,轉身就衝。
控製台在十米外,通道左側,麵板上還閃著綠碼。我記得這結構——地下三層主控,七年前演習時背過圖紙。那時候還是活人,不是植物人爬出來的廢殼。
匕首在戰術腰帶上,拔出來直接撬邊角。塑料崩了一地,露出底下紅色按鈕,帶鐵蓋的那種,老式軍用款,防誤觸。我抬肘砸下去,鐵蓋裂了縫,再一下,開了。
“嘀——”
尖銳的倒計時響起,紅光掃過整個通道,一秒鍾一次,節奏穩得像心跳。
我迴頭,周婉寧已站直身子,緊緊抱著微型計算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沉默著,顯然明白當下情況不容猶豫。
我一步跨迴去,彎腰把她抱起來。她沒掙紮,頭靠在我肩上,很輕,像十年前醫院床頭那盞快熄的燈。
“閉眼。”我說。
她睫毛顫了一下,眼皮合上。
我衝進主通道,右腿舊傷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根鐵絲在裏麵來迴拉。我沒停,拐向b出口。s區那邊已經開始塌了,混凝土塊往下掉,砸在玻璃艙上“哐”一聲,接著是液體噴射的嘶響。藍液流了一地,在紅光下像燒化的塑料。
身後傳來動靜。
不是腳步,是拖行,還有低低的嗚咽,像小孩哭,又不像。他們出來了。六十八個,全都睜著眼,全都朝著我們剛才的位置。
我沒迴頭。
通道頂棚裂了道縫,鋼筋垂下來,掛著電火花。我側身擠過去,衝鋒衣被刮開一道口子,揹包裏的全家福硌了一下肋骨。我調整步伐,抱著她盡量避開掉落物,左腳落地時踩碎了一塊玻璃,哢嚓一聲,像是有人在耳邊踩斷了筷子。
哭聲越來越雜。
有的喊“媽媽”,有的叫“疼”,還有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地說:“別丟下我。”
我沒停。
b出口的鐵門半塌,卡在水泥堆裏,隻剩一人寬的縫。我收腹,側身擠出去,肩撞在門框上,震得勳章貼著胸口一燙。外麵是斜坡,通向地麵通風井,盡頭有光——不是火光,是天光。灰濛濛的,但確實是晨光。
我喘了口氣,腳步沒緩。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喊。
“爸爸!”
聲音不大,帶著點啞,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小孩。我腳步一頓,左膝不自覺地彎了半寸。
迴頭。
一個男孩站在通道殘口,大概十二三歲,穿著實驗服,光腳,臉上全是灰。他眼睛和我不一樣,是豎瞳,但在晨光下,那眼神……太熟了。像陳雪第一次在病房裏看我時那樣,不信我是她爸,又想信。
他跌了一步,撲過來,手抓住我衝鋒衣下擺,死死攥著。
我沒掙。
他仰頭看我,嘴唇抖:“別走……帶我走……”
我單膝蹲了下去,比他矮一頭。煙塵還在往下落,沾在他頭發上,像撒了層灰土。
我拍了下他手臂:“走,迴光裏去。”
他沒動,手還抓著衣服。
我拉開揹包拉鏈,摸出那張畫。粉色蠟筆塗的,歪歪扭扭,一家三口站軍車前麵,我穿迷彩,陳雪舉著花,旁邊空了個位置,寫著“媽媽”。背麵是我寫的字:等你長大,爸爸還在。
我把畫塞進他手裏。
他低頭看,手指慢慢鬆開衣服,轉而抱住那張紙。
“替我……護著他們。”我說完,沒等他反應,重新站起來,抱起周婉寧,繼續往前走。
身後沒再追來。
隻有哭聲,斷斷續續,混著建築崩塌的悶響,漸漸被甩在身後。
通風井爬到一半,勳章定位器開始閃。紅點斷斷續續,像快沒電的手電。我摸了下它,金屬片還涼。三秒後,訊號穩了,紅光持續亮起,指向井口外一百米左右。
我咬牙往上爬。
頭頂最後一塊擋板被我撞開,晨光刺進來,照得眼睛發酸。我眯著眼,抱著周婉寧滾出井口,摔在一堆瓦礫上。右腿徹底使不上力,整個人側倒,但她沒磕著,我用胳膊墊了。
我撐著坐起來。
百米外,一輛老舊校車停在廢墟邊上,黃漆剝得差不多了,車頭保險杠歪著,但車窗幹淨。車前燈中間,貼著一張彩色畫紙,用膠帶四角固定,正是那張全家福。膠帶有點卷邊,被風吹得輕輕晃。
我笑了下。
勳章紅光還在閃,一下一下,像在點頭。
我扶著斷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往校車走。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被錘子敲一次。她在我懷裏沒醒,呼吸還在,額頭有點燙。我沒叫她,怕她睜開眼又要迴去救人。
背後那座地下設施徹底塌了,最後幾縷黑煙從通風井冒出來,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大地吞了口東西。
校車近了。
我伸手拉開車門,駕駛座沒人,鑰匙不在。我不意外。這種車,從來不是用來開的。
我把她輕輕放在後排長椅上,讓她靠著窗。她眉頭皺了一下,但沒醒。我把衝鋒衣脫下來,疊了墊在她頭下。
看著她安穩的樣子,我長舒一口氣,這纔有時間打量周圍這來之不易的‘安全’環境。
然後我坐到副駕,沒關門。
坐在副駕上,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思緒也開始飄遠。
晨光灑在市政廳方向,那棟樓塌了半邊,穹頂斷成兩截,鋼筋裸露在外。就在斷裂處的水泥縫裏,一株植物正往外鑽。
黑色的玫瑰。
花瓣還沒完全展開,但能看清形狀。露珠掛在尖角上,太陽一照,閃了下。
我沒動,就看著。
風吹過來,帶著灰味和一點早春的濕氣。校車輕輕晃了下,像是有人在後麵推了一把,又停了。
我伸手摸了下勳章,它不再閃了,安靜地貼在胸口。
像一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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