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還夾在肩膀和脖子之間,螢幕上的畫麵沒斷。女兒低頭寫著作業,鉛筆尖在紙上沙沙響,陽光照在她馬尾辮上,發繩鬆了一圈。鑰匙扣掛著,銀灰色薄片貼在背麵,那根細線順著拉鏈縫鑽進書包深處。
我沒動。
右腿舊傷壓著水泥地,左腿撐著身子,蹲姿沒變。匕首柄貼在肋骨邊,手心出了汗,但沒鬆開。剛才那句“你們動她一下,我就拆了這棟樓”說完之後,走廊頂上的噴淋頭紅點停了閃,像是聽到了迴應。
腳步聲是從上麵來的。
不是急促的,也不是巡邏那種規律節奏。是一步一步踩下來的,皮鞋底敲在台階上,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釘子砸進耳朵裏。
我緩緩抬頭。
周崇山走下來了。
西裝還是那身灰藍條紋,領口敞開,金絲眼鏡反著光。他手裏沒拿東西,兩手空著,走得不快,站在我麵前五米遠的位置,正好卡在通風管道出口的陰影邊緣。
我沒起身。
左手慢慢把手機往下挪,夾在臂彎裏,眼睛沒離開他臉。右手從匕首柄上鬆開,垂到身側,手指蜷了一下,又張開。
“你來幹什麽?”我說。
他沒答。
站著看了我幾秒,忽然抬手,解開西裝釦子,接著是襯衫最上麵兩顆紐扣。動作很慢,像是在等我看清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一把撕開襯衫前襟。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通道裏特別清楚。
胸口露出來。
黑色蛇形紋身盤在鎖骨下方,鱗片一圈圈繞成環狀,中間一點猩紅,像燒紅的針尖。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和王振脖頸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這枚紋身上橫著一道疤。
從蛇眼中央劃過去,皮肉翻著邊,像是被什麽利器硬生生割開的,還沒完全癒合。
我盯著那道血痕,腦子裏過了一遍雪山那天的畫麵:王振從通風井跳下來,舉著rpg,脖頸紋身在火光裏一閃。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哪有人把這種標記紋在脖子上?除非……它不隻是個標記。
“你以為隻有趙衛國?”周崇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平時開會念檔案,“我們‘蛇眼’組織,二十年前就滲透了這裏。”
我沒吭聲。
呼吸壓低了,肺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十年前邊境任務失敗,全隊覆滅,我躺了十年。醒來後查趙衛國,追王振,以為就是一個貪字當頭、一個怕死叛逃。可現在站在這裏的這個人,市政廳高官,穿著定製西裝,說話帶笑,胸口紋著和殺手一樣的圖騰。
他說“我們”。
不是“他”,不是“他們”,是“我們”。
我慢慢眨了下眼,視線從紋身移到他臉上。他站在那兒,沒往前一步,也沒往後退,眼神透過金絲鏡框盯著我,嘴角甚至有點往上翹的意思,像是等著我看懂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你和王振……是什麽關係?”我問。
他沒直接答。
隻是輕輕摸了下胸口那道疤,指尖蹭過蛇眼裂口,留下一道淺紅印子。
“他是執行者。”他說,“我是播種的人。”
話落,空氣好像更悶了。燒焦味還在飄,從地下二層往上漫,混著他身上那股古龍水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我左臂收緊,把手機徹底收進夾層,螢幕朝內貼著麵板。視訊還連著,心跳監測沒斷,但我不能再蹲下去了。
我一條腿撐地,另一條腿慢慢發力,右腿舊傷扯著筋膜,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打了個彎,又被我強行挺直。
站定了。
比他高半頭。
他沒動,也沒露出意外的表情,就像早就知道我會站起來,也知道我接下來會說什麽。
我把手伸進衝鋒衣內袋,摸到戰術手電,確認它在。然後看著他,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你們動她一下,我就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說完,我往前踏出一步。
水泥地上,鞋底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他站在原地,金絲眼鏡後的瞳孔縮了一下,但沒退。
通風管道口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他襯衫下擺晃了晃,露出腰側一把黑色手槍的輪廓。他沒去碰它,也沒示意要掏。
我們就這麽對站著。
五米距離,一句話都沒再講。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經變了。
剛才我還隻是個守在角落的父親,盯著螢幕上女兒的手指不敢眨眼。現在我不再是在等炸彈會不會炸,而是在想——這個組織到底有多少人?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趙衛國是不是也隻是其中一環?
我盯著他胸口那枚被割裂的蛇眼,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楚:
這不是結束。
這才剛開始。
我又往前邁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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