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雪花仍在飄落,落在臉上帶來絲絲涼意。我右腿從膝蓋往下疼痛難忍,每挪動一步都得依靠左腿艱難支撐。周婉寧默默跟在我側後半步,手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裏,沒再說話。
我們剛走出那片廢墟,風把身後那些斷牆和塌陷的鐵架吹得嗚嗚響,像有人在遠處哭。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雪麵平展,能看出幾個小黑點在動。我眯眼看了會兒,不是動物,是蹲著的人影,一動不動圍成一圈。
“停一下。”我說,抬手示意她別往前走了。
她停下,沒問為什麽。我知道她在等我判斷有沒有危險。我拄著匕首,往前挪了三步,靴子踩進半融的積雪裏,發出咯吱聲。地麵濕滑,右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我撐住刀柄才穩住身子。眼睛掃過雪地邊緣,沒有拖拽痕跡,也沒有埋設裝置的凹陷。視線落迴那幾個孩子身上——他們低頭忙著什麽,手裏握著黑乎乎的東西,在雪地上劃拉。
我迴頭看了周婉寧一眼,點點頭:“過去。”
我們慢慢靠近。五六個孩子圍坐在一塊相對幹燥的雪麵上,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裹著破棉襖,臉凍得發紫。他們手裏拿的是燒焦的木炭,從斷裂的電線杆或倒塌的棚屋裏撿來的那種。他們在雪地上畫畫,一筆一劃很認真。
畫的是人。
中間站著一個高個男人,穿著軍裝,肩寬腿長,帽子上有五角星。旁邊是個紮馬尾的小女孩,牽著他手。另一邊是個長發女人,穿白大褂,手裏拿著儀器。線條歪扭,但能認出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戴虎頭帽的女孩最先抬頭,看見我時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陳叔叔!”
聲音清亮,像冰麵裂開一道縫。其他孩子紛紛轉頭,有人咧嘴笑了:“你來啦!我們正畫你呢!”一個瘦小男孩接過話頭,語氣特別自然:“還有周姐姐,白大褂,救過老李叔的!那天他肺壞了,是你給他打的針。”
周婉寧站住了。
她沒看孩子們,也沒看畫,而是慢慢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手裏攥著一塊布條,灰撲撲的,邊角已經磨毛了。她盯著雪地上的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看了很久。然後,一滴淚砸下來,落在畫旁的雪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我從未想過……”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吹散,“能成為別人畫裏的光……”
我沒接話。她不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她自己。
我彎腰,把匕首插進雪地裏撐住身體,另一隻手伸進揹包夾層。裏麵除了繃帶和幹糧,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我把它拿出來,輕輕展開。
是陳雪畫的全家福。
畫上三個人並排站著,我穿軍裝,她站左邊,右邊空著的位置寫著“媽媽”,下麵一行小字:“爸爸是英雄”。筆跡歪歪扭扭,顏色塗出框外,角落還貼了個亮閃閃的貼紙,早被汗水浸得發皺。
我看著畫,又看了看雪地上的那幅。兩個“我”站在一起,一個是女兒眼中的父親,一個是陌生孩子筆下的守護者。
我笑了笑,把畫對著孩子們舉了一下,低聲說:“我們早就是了。”
風掠過雪麵,吹起紙角,也吹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孩子們沒停下筆。戴虎頭帽的女孩低頭繼續添畫軍裝領章,嘴裏唸叨:“下次要畫陳叔叔拿刀的樣子,可帥了。”另一個孩子笑著接話:“還得畫周姐姐修電腦,手指敲得啪啪響。”
周婉寧抬起袖子蹭了下眼角,沒再說話。她走到畫邊,蹲下來,伸手用指尖抹掉一處模糊的炭痕,讓那件白大褂更清楚了些。
我靠著匕首站著,右腿疼得厲害,但沒動。天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在雪地上,照在那些炭筆勾勒的人影上,也照在兩張沒有署名的畫之間。
遠處風停了,廢墟那邊的鐵架子不再作響。這片雪地安靜得能聽見炭條劃過雪麵的沙沙聲。
同伴抬起期望的大眼睛問戴虎頭帽的女孩:“陳叔叔下次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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