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刮,我坐在岩脊下,手裏攥著那支空了的血清管。銀色外殼被體溫焐熱了一小會兒,現在又涼透了,像塊冰貼在掌心。周婉寧靠在岩壁上,戰術繩繞著她腰後打了個死結,另一頭係在我手腕上,沒鬆。她的臉比剛纔多了點血色,呼吸穩了些,但眼皮底下還有青灰的影子。
我低頭看揹包側袋,血清是昨天簽到得的,標簽上沒寫名字,隻有編號和一個倒三角標誌——軍用級應急醫療資源。撕開包裝的時候我沒多想,現在迴想,係統從不給沒用的東西。
針頭紮進她頸側時她沒動,麵板冷得像凍過的鐵皮。推藥很慢,怕刺激血管。完事之後我把衝鋒衣脫下來蓋她身上,自己隻剩一件作戰服,寒氣直接往骨頭裏鑽。右腿舊傷這時候開始抽,不是疼,是那種被電流反複掃過的感覺,從小腿一路竄到腰眼。
我挪到她旁邊,正準備檢查四周有沒有腳印或者裝置訊號,她突然睜開了眼。
手抓得特別緊,五根手指像鉗子一樣扣住我左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裏。她喉嚨裏滾出一句話,沙啞得不像人聲:“訓練營……你抱過我三次……第一次是我被毒蛇咬……”
我沒掙,也沒應。
她說完這句,眼睛還睜著,但眼神已經散了,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東西。然後手一鬆,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腦袋歪向肩膀,又昏過去了。
我坐著沒動,左手還留在她手滑落的位置,能感覺到麵板上留下的壓痕。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動,不是係統提示,是記憶自己翻上來。
熱帶邊境,七月,雨季。泥地踩一腳能陷到小腿肚,空氣悶得像蒸籠。那天晚上任務前夜,營地剛搭好,通訊還沒通。我巡崗走到東側圍欄邊,聽見草堆裏有動靜。撥開一看,是個小女孩,十歲左右,穿著不合身的迷彩褲,左腿褲管捲到膝蓋上,小腿腫得發亮,一圈牙印嵌在肉裏,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她沒哭,嘴抿成一條線,額頭上全是汗。我看她一眼,蹲下去剪開褲管,消毒、拔殘牙、注射抗毒劑,動作很快。她一直沒叫,隻在我抱起她的時候說了句:“叔叔,我不疼。”
那時候規定,特殊專案可以收未成年特招生,代號“幼苗”。我不讚成,但也攔不住。第二天她就被轉走了,名單上沒留名。後來十年植物人,醒過來世界變了樣,那些事也跟著模糊了,尤其這種非戰鬥記錄的小片段,早就不記得了。
可現在,這張臉和那個雨夜的女孩重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我喉頭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就在這時候,腦內界麵無聲彈出,老式終端那種灰白字型,一行行往下滾:
【檢測到記憶碎片】
【來源:2013年7月 邊境臨時訓練營】
【關聯人物:未知編號學員(女)】
【是否融合?是 / 否】
選項停在那兒,沒閃爍,也沒催促。我知道點了之後可能會連帶喚醒更多東西——那些我不願碰的畫麵,比如孩子們扛槍、挨訓、半夜哭著背密碼本的樣子。我也知道,如果她真是“幼苗”計劃出來的特工,那她從一開始接近我,可能就帶著目的。
但我沒動手指。
隻是抬起右手,輕輕把她額前濕透的頭發別到耳後。她的麵板還是涼的,但比之前多了點活氣。發絲粘在指尖,帶著雪水和藥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剛才說“三次”。
我隻記得一次。剩下兩次呢?是在哪?什麽時候?
我沒再深想。把空血清管塞進揹包夾層,拉好拉鏈。重新披上衝鋒衣,拉鏈卡了一下,用力才拉上去。靠著岩壁坐下,右腿伸直,腳尖微微外撇——這是肌肉萎縮後遺症,走路跛,坐著也擺不正。
左手習慣性摸了下腰間,那裏曾經別槍的地方現在空著。視線掃過雪原,白茫茫一片,風卷著雪片橫著走,能見度不到十米。聽不出有人靠近,也沒有機械運轉的低頻聲。
我低頭看著係統界麵上的“是否融合?”兩個字。
手指懸在意識裏,沒點下去。
周婉寧的呼吸輕輕打在我肩膀附近,像小時候陳雪發燒時那樣,淺而急。她還活著,毒素壓住了,命保住了。至於過去的事,要不要全想起來,現在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還守在這兒。
風忽然小了半拍,雪片不再橫飛,短暫安靜下來。遠處斷崖邊緣,宕機的伺服器仍掛在支架上,黑乎乎的一塊,被雪蓋住一半。發卡早就沒了溫度,躺在我口袋裏,像一塊廢鐵。
我閉了下眼,再睜開。
係統界麵還在。
【是否融合?是 / 否】
我沒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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