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跳一跳的,汙水還在緩緩流動。我跪在凹槽裏,右腿舊傷開始抽筋,左肩傷口不斷滲血,衣服已經濕透。陳雪靠在我胸口,呼吸比剛才重了些。
周婉寧坐在旁邊,左手搭在燒毀的計算機上,手指微微發抖。她沒說話,眼睛一直盯著我們。
我低頭看陳雪的臉。灰撲撲的,馬尾辮散了一半,嘴唇有點發白。我把她身子扶正了點,讓她頭靠得更穩。她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接著她咳了一聲。
很輕,像羽毛擦過喉嚨。
我屏住呼吸。
她眼皮又顫了幾下,慢慢睜開。眼神一開始是散的,看向我的臉時,花了兩秒才聚焦。
“爸爸……”她聲音很小,像是從水底浮上來,“你流血了。”
她說完就抬起手,小指頭蹭了蹭我眉角的血痕。動作很慢,力氣不大,但夠認真。
我沒動。心跳突然變重。
她看著我的眼睛,又說:“你怎麽不擦一下?”
我還是沒說話,隻是把她摟緊了些。她身上還穿著粉色羽絨服,書包掛在肩上,拉鏈破了個口子。我用胳膊護住她後背,生怕她著涼。
周婉寧這時站了起來。她走了一步,停在離我半米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陳雪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右肩位置。她皺了下眉,伸手摸過來。
我本能想躲,但她已經碰到了衝鋒衣布料。指尖壓下去的位置,正是胎記所在。
那地方突然亮了一下。
藍光很弱,一閃即逝,像手機低電量時的提示燈。
陳雪卻笑了。
“這個光……和媽媽畫的一樣。”
我整個人僵住。
她仰頭看我,眼裏有光:“媽媽睡前給我看過一張畫。她說你是英雄,穿黑衣服,肩膀上有星星的光。她說這光會保護我,隻要你活著,就不會讓我出事。”
我的喉嚨動了一下。
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有胎記。服役時沒人見過,醫院醒來也沒人提過。我甚至以為這隻是舊傷留下的印記。
可她知道。
她繼續說:“媽媽說,等你醒來,就會迴來救我。我一直記得。”
我說不出話。
十年植物人,物價變了,城市變了,連女兒都長到我胸口那麽高了。我以為她恨我,因為我不在家,因為她一個人長大。我拚了命想補償,飛刀救人、擋爆炸、闖實驗室,可每次她看我的眼神都是怯的。
現在她醒了,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第二句說的是她媽留給她的畫。
周婉寧突然轉過身去。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我沒聽見哭聲,但她站得很直,像是在忍。
陳雪沒注意她,隻是一直看著我。
“爸爸,你是不是很累?”她問。
我搖頭。
她把手放在我臉上,掌心有點涼。“你鬍子紮人了。”
我嗯了一聲。
她靠著我,閉了下眼,又睜開。“我還做了新畫。在學校美術課畫的。畫你穿著軍裝,站得特別直。媽媽說你以前就是那樣。”
我終於開口:“你怎麽知道我穿軍裝?”
“媽媽說的。”她聲音軟下來,“她說你不愛說話,走路很快,看到危險第一個衝上去。她說你是真正的英雄,不是電影裏的那種,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她頓了頓,小聲說:“我也覺得你是。”
我沒有迴答。
但我把她抱得更緊了。手臂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裏。我怕這是夢,怕下一秒火滅了,她又沒了呼吸,怕這一切都是毒素讓我產生的幻覺。
可她的心跳就在耳邊,一下一下,穩定有力。
這不是夢。
我活過來了。
她也活下來了。
這時她書包晃了一下,一張紙片從破口滑出來,掉在汙水邊緣。
我彎腰去撿。
是張全家福。
畫紙沾了水,顏色暈開一點,但能看清內容。背景是藍天白雲,中間站著三個人。左邊是我,穿著筆挺軍裝,肩章清晰,右手敬禮。右邊是她媽,笑著牽她的手。中間是她,紮馬尾,舉著一麵小旗。
最奇怪的是——我右肩位置,被畫了一顆星形標記。
和胎記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手指按在那顆星上,指尖發燙。
腦子裏突然響起一聲“滴”。
綠色字元直接浮現眼前:
【檢測到血脈共鳴,情感錨點穩固】
【傳承任務啟用:守護新一代】
沒有音效,沒有提示框,隻有這兩行字靜靜掛著,幾秒後自動消失。
匕首柄端傳來一陣溫熱,像是被陽光曬過。
我低頭看陳雪。她靠著我,眼睛半睜,好像又要睡著。
“別睡。”我說。
她嗯了一聲,努力撐著眼皮。“爸爸,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看著她,很久。
然後說:“會。”
她嘴角動了動,笑了。
周婉寧這時走了過來。她蹲下,離我們很近。她看著那張濕了邊的全家福,聲音有點啞:“你畫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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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抬頭看她:“姐姐你也見過我爸穿軍裝?”
周婉寧搖頭:“沒有。但我相信你媽媽說的。”
她伸手,把畫輕輕往迴收了點,不讓它全泡進水裏。
我抱著陳雪,左手握住匕首。刀柄還熱著,胎記不再閃藍光,但能感覺到它在麵板下微微跳動,像另一個心跳。
遠處管道還在響,金屬斷裂的聲音越來越近。空氣中有焦味和淡淡的腥氣。火勢小了,隻剩幾處零星燃燒,映得汙水泛紅。
但我們誰都沒動。
陳雪的手一直抓著我的衣角。她體溫正常,呼吸平穩,雖然累,但清醒。
周婉寧坐迴地上,靠著牆。她看著我們,眼神變了。不再是特工看目標的那種冷靜,也不是戰友之間的戒備。她的眼神軟了,像普通人看到不該錯過的畫麵。
陳雪忽然說:“爸爸,我餓了。”
我說:“等出去,帶你吃麵。”
“要加蛋。”
“加兩個。”
她笑了下,靠我更緊。
我摸了摸她腦袋,發現她發繩斷了。我用手指把馬尾重新纏了兩圈,打了結。
她沒說話,隻是把臉貼在我胸口。
我能感覺到她在聽我的心跳。
這時她小聲說:“爸爸,你的光還在。”
我沒問哪道光。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不是匕首發熱,不是係統提示,不是胎記微閃。
是十年前她媽藏在畫裏的信念。
是我躺在病床上整整十年,她每天放學路過醫院都要看一眼的堅持。
是我醒來後一次次衝進危險,隻為讓她多活一秒的執念。
這道光一直都在。
它不殺人,不爆炸,不改變世界。
它隻是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在昏迷中醒來的第一刻,先擔心父親有沒有受傷。
我抱著她,一句話沒說。
周婉寧低頭看著自己手心,那裏有一道舊疤。她沒說話,但眼角還有淚痕。
火光又跳了一下。
汙水緩緩流過腳邊。
陳雪的手一直攥著我的衣服。
我左手握緊匕首,右手護住她後背。
胎記的位置,再次傳來一陣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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