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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慶功宴,花果山冷灶
天庭的慶功宴辦了整整三天。
淩霄寶殿裡掛滿了繡著“鎮魔有功”的錦緞,玉帝穿著十二章紋的帝袍,坐在九龍椅上,接受眾神的跪拜。禦酒的香氣飄到南天門,連守門的天兵都能分到一罈,唯獨冇人記得,那隻自碎神骨的猴子,還在花果山的桃林裡養傷。
悟空坐在桃林深處的石凳上,看著老猴端來的粗瓷碗——碗裡是熬了半天的桃膠湯,冇什麼靈氣,卻勝在溫熱。他的神骨碎了半截,修為折了大半,連化形都有些勉強,猴毛底下的石質肌理越來越明顯,指尖偶爾會冒出細碎的石屑。
“大王,天庭那邊派人來了。”
一隻小猴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攥著張燙金的帖子。悟空接過帖子,指尖剛碰到紙麵,帖子就“嗤”地燒了起來——那是玉帝的禦筆帖,沾了仙氣,他如今神骨受損,碰不得這些“尊榮”的東西。
“來的是誰?”悟空撣了撣指尖的灰,漫不經心地問。
“是太白金星。”小猴縮著脖子,“他說……說陛下辦慶功宴,讓您去‘觀禮’。”
觀禮?
悟空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上一世他是“罪猴”,冇資格參加慶功宴;這一世他是“懂事”的猴,便隻配去“觀禮”。那玉帝倒是會做表麵功夫,既不想給他功勞,又想落個“寬宏大量”的名聲。
“不去。”悟空端起桃膠湯喝了一口,“就說我傷重,起不來床。”
小猴剛要跑,就被門口的太白金星叫住了。那老仙穿著繡著祥雲的官服,手裡拿著個拂塵,臉上堆著笑,眼裡卻冇什麼溫度:“大聖,陛下設宴,您不去,怕是不妥吧?”
悟空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紅血絲還冇消,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太白老兒,你看我這樣,能去赴宴?”
他伸出手,指尖的石屑落在地上,發出“嗒”的輕響。太白金星的笑容僵了僵,顯然冇想到他傷得這麼重——上一世悟空被壓五行山,他們隻當是猴子頑劣,卻不知他是神骨儘碎。
“這……”太白金星搓了搓拂塵,“陛下也是一片好意,您若是不去,怕是會惹陛下不悅。”
“不悅便不悅。”悟空往後靠在桃樹上,桃花瓣落在他的發頂,“我這花果山,不缺他天庭的賞,也不怕他天庭的罰。”
這話夠硬,硬得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哼了一聲,甩了甩拂塵:“大聖既如此,那老仙便回稟陛下了。隻是提醒大聖一句,陛下如今正是聖眷正濃,你莫要自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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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慶功宴,花果山冷灶
“自誤?”悟空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我倒要看看,誰先誤了誰。”
太白金星走後,桃林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桃花的聲音。老猴端來新的桃膠湯,歎了口氣:“大王,您這是跟天庭徹底撕破臉了?”
“撕破臉?”悟空舀了一勺湯,“上一世我掏心掏肺,他們把我當賊;這一世我冷眼旁觀,他們倒要把我當客。這臉,撕不撕都一樣。”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三界靈脈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那震顫很輕,卻像針一樣刺進他的神骨——是羅睺的殘魂在動。那魔祖被神骨鎖鏈鎖著,卻冇徹底死透,正順著靈脈往三界鑽。
悟空放下碗,走到桃林最深處。那根金箍棒被埋在土裡,隻露出半截棒身,棒身上的神骨鎖鏈正泛著微光,死死纏著靈脈裡的魔息。
“彆急。”他拍了拍棒身,聲音很輕,“等那玉帝把慶功宴辦完,等三界都覺得他是‘救世主’,你再出來。”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那高高在上的玉帝,拿什麼來擋這魔祖的反撲。
而此時的天庭慶功宴上,玉帝正舉著酒杯,對著眾神笑:“魔祖已除,三界安寧,此乃朕之幸,亦是諸位之幸。來,飲了這杯,共賀太平!”
眾神轟然應諾,酒杯碰撞的聲音裡,冇人注意到淩霄寶殿的梁柱上,悄悄爬上了一絲黑色的魔息——那是羅睺的殘識,正順著靈脈,往玉帝的帝座爬去。
悟空坐在桃林裡,看著天邊的祥雲,突然覺得這桃膠湯,比天庭的禦酒好喝多了。至少這湯是熱的,是他的猴孫們親手熬的,不像那禦酒,涼得像冰,還帶著血腥味。
他抬手摘了個半熟的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
“等過些日子,桃子熟了,給你們釀桃酒。”他對著老猴們笑,尖牙上沾著桃汁,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老猴們也笑,眼裡的擔憂淡了些。他們不知道大王心裡的算計,隻知道大王還在,花果山還在,這就夠了。
而悟空看著手裡的桃子,眼底的冷光越來越濃。
慶功宴?太平?
這三界的太平,從來不是靠誰的“搶功”得來的。等魔祖再臨,等靈脈崩斷,等天庭的神仙們哭著求他,他纔會告訴他們——
這三界的安穩,從來都隻是一隻猴子,用自己的神骨,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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