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等我回來”
第二天下午，蘇婉在食堂等了兩個小時，陸時衍沒來。
她給他發了十七條訊息，打了八個電話。每一條訊息都是“在嗎”“到了嗎”“你在哪”。每一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然後自動結束通話。
她盯著手機螢幕，看著時間從下午四點跳到五點半，又從五點半跳到六點。食堂從熱鬧變冷清。打飯的阿姨開始擦桌子，關燈。旁邊那桌的情侶吃完走了，留下一桌子殘羹剩飯。
她點的兩杯奶茶，自己全喝完了。第一杯是原味，第二杯是紅豆。她不喜歡紅豆，但他說過喜歡。
每進來一個人，她都擡頭看。每次都不是他。
手機快沒電了，她不敢玩，怕錯過他的訊息。她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每隔三十秒就看一次。
六點十五分，訊息來了。
“婉婉，我臨時有事，要出趟遠門。”
她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什麼時候回來？”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她又發了一條：“你在哪？”
沒有回復。
她又發了一條：“我去找你。”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不是訊息，是電話。
她接起來，那邊很吵，像是在機場。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滾輪的聲音混在一起。陸時衍的聲音含糊，像隔著一層玻璃。
“婉婉，我臨時有事，要出趟遠門。”
“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不確定。”
“你要去哪？”
“迪拜。我爸……出了點事。”
“什麼事？”
“回去再說。”
“陸時衍——”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婉婉，你先回去。別等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有回答。電話那頭傳來廣播聲，英語，阿拉伯語，她聽不太懂。然後他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電話掛了。
蘇婉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把那杯沒喝完的紅豆奶茶扔進垃圾桶。
走出食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地上。她走在校園裡，旁邊有情侶牽手經過，有女生笑著打鬧，有男生騎著自行車按鈴。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電量隻剩下百分之三。
她給陸時衍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注意安全。”
發完，手機自動關機了。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在。
林悅坐在床上敷麵膜，看到她進來，問：“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蘇婉爬上床，拉上床簾。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敢哭出聲。被角咬在嘴裡，眼淚把枕巾浸濕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為什麼哭。是因為他沒來？是因為他要走？還是因為肚子裡那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
她不知道。
林悅爬上她的床，把簾子拉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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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
她沒擡頭。
林悅沒說話，隻是遞過來一包紙巾。
蘇婉接過來，抽了一張，擦了擦臉。
林悅的手搭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就那樣拍著，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那樣。
蘇婉想說什麼，但說不出口。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林悅。”
“嗯。”
“沒事。”
林悅沒追問，爬下去了。
蘇婉哭累了，睡著了。她不知道林悅後來又爬上來一次，幫她掖了掖被角，還幫她收拾了書包。
她不知道林悅發現了那個驗孕棒。
林悅看到的時候，愣了很久。她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白色塑料棒，上麵的兩條杠清清楚楚。
她看了蘇婉一眼——蘇婉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林悅把驗孕棒塞回去，拉好書包拉鏈。她在蘇婉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筆，撕了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字：
“不管什麼事，別一個人扛。”
她把便簽紙貼在蘇婉的手機上，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蘇婉醒來，發現林悅已經走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她的手機貼在紙條上麵。
她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一眼手機。
手機充著電，螢幕亮著。陸時衍的訊息彈出來，是一段很長的文字：
“婉婉，我爸在國外出了點事，我必須馬上去處理。不知道要多久，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最後四個字是：“等我回來。”
蘇婉盯著這四個字，又哭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他坐在會議室最前麵，陽光落在他側臉上，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她想起他追她的那三個月。他在圖書館佔座，她打工他騎車來接，他在宿舍樓下舉著紙闆喊她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站在宿舍樓下，低著頭，小聲說“那試試吧”。
她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晚，他說“我會負責的”。她信了。
可現在，他在電話裡說“等我回來”，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她點開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我懷孕了。”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想起他說“我們結婚”。如果她告訴他懷孕了，他會怎樣？會回來嗎？會負責嗎？還是會被嚇跑？
她不知道。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她發了另一條：“注意安全。”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摸了摸肚子。
“你爸走了，就剩咱倆了。”
肚子當然不會回應。
她不知道的是，陸時衍在飛機上，一直盯著手機螢幕。他總覺得蘇婉有事瞞著他。但他不敢問，怕問出他承受不了的事。
飛機起飛前，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是：“等我回來，我們結婚。”
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去，就是五年。
而蘇婉摸著肚子，也不知道，五個月後，她的肚子會鼓起來。六個月後，她會一個人去產檢。九個月後，她會一個人躺在產房裡，疼得想死。
她更不知道，這一別離，再見麵時，她已是單親媽媽，而他，再也追不回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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