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晚
蘇婉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手放在肚子上，腦子裡全是三個月前的那一晚。她以為那一晚是開始，沒想到，那是她最勇敢的一晚。
那是大三開學第一個週末。社團迎新聚餐，二十多個人擠在燒烤店裡，桌上是空了的啤酒瓶和滿地的竹籤。她被灌了幾杯酒，臉燒得厲害，腦子暈乎乎的。
她不太能喝。兩杯啤酒就能讓她臉紅，三杯就能讓她話多。那天她喝了四杯。林悅在旁邊推她：“你行了啊，別再喝了。”她擺擺手說沒事，但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軟了。
散場的時候快十二點了。她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陸時衍一把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在耳邊，低低的，帶著一點酒氣。
“沒事。”她想推開他，自己站直了，但走了兩步又歪了。他沒說話，直接拉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我送你回去。”
深夜的校園很安靜。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婉低著頭，看著地麵上交疊的影子，心跳得很快。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溫度。
到了宿舍樓下，大門已經鎖了。
兩個人站在樓下，吹了一會兒冷風。蘇婉的酒醒了一半，但腦子還是糊的。
“要不……”他開口，聲音有點不自然，“去我那邊？我租的房子，在校外。”
蘇婉看著他。路燈下，他的耳朵紅了。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間房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簾拉著，隻有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一切都變得模糊。
蘇婉坐在床邊，有點緊張。他們在一起三個月了，最多就是牽牽手、抱一下。她一直說“畢業就分手”，他也從不勉強她。但今晚不一樣。
他蹲下來，幫她脫了鞋。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觸到他後頸的麵板，微微發燙。
“你喝多了。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
她看著他，沒說話。他站起來，轉身要走。她伸手拉住了他。
後來的事，她記得不太清楚。隻記得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掌心很燙。隻記得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上、眼睛上、鼻尖上，最後落在嘴唇上。很輕，像怕弄碎什麼。隻記得他在她耳邊說“別怕”，聲音低得像哄小孩。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發抖。她感覺到他的手也在抖，但他很穩。
“怕嗎？”他問。
她搖頭。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摸摸。”
她摸到了。跳得很快，比她還快。
她突然就不緊張了。原來他也怕。
窗外的路燈亮了整夜。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闆上，像一條銀色的河。
蘇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均勻而溫熱。
“蘇婉。”
“嗯。”
“我會負責的。”
她沒說話。她不信“負責”這種話。從小到大，沒有人對她負責過。父母沒有，生活沒有。但她信他。至少那一刻，她信。
那是她二十二年人生裡，最勇敢的一個晚上。她把自己交給了他，也把心交了出去。
她以為，這就是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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