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捲布帛上，沒有說話。
殿裡的文武百官也盯著嬴淬手裡的東西，腦子裡全在轉同一個念頭。
上次嬴淬掏出來的是精鋼冶鍊術，直接把大秦的軍工體係掀翻了重建。
這回又掏出來一卷，還說是能蓋房子修路的。
嬴淬把布帛往前遞了兩步，蒙毅從旁邊走過來雙手接住。
“父皇，這玩意兒叫水泥。”
嬴淬兩手重新揣回袖子裡，語氣懶洋洋的。
“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研磨，丟進窯裡高溫煆燒，出來的粉末加水攪拌，幾天之後就能凝成石頭。”
殿裡安靜了兩息。
少府令從佇列裡探出腦袋，伸長了脖子。
嬴淬瞥了他一眼繼續說。
“這東西硬度比夯土高出好幾倍，用它築城牆，匈奴的騎兵拿鐵鎚砸都砸不開。”
“用它修路，從鹹陽到九原的直道，原本十年修不完，有了這東西兩三年就能通車。”
嬴淬說完，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而且造價不高，石灰石遍地都是，粘土更不缺，關鍵就在燒窯的溫度和配比。”
“圖紙上全寫著呢，少府的老師傅們看一遍就能上手。”
蒙毅已經把布帛展開了，目光從頭掃到尾，手指在那些炭條寫下的資料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挪。
他看完之後抬起頭，臉色很不對勁。
蒙毅把布帛雙手呈給嬴政。
嬴政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陣，手指在某一行數字上停了很久。
“強度遠超夯土。”嬴政唸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不大。
少府令終於憋不住了，貓著腰從佇列裡竄了出來，幾步躥到蒙毅身邊。
“陛下，臣能看看嗎？”
嬴政抬了抬下巴，示意蒙毅把布帛遞過去。
少府令捧著布帛從頭讀到尾，手指在那些資料上來回點。
讀到高爐溫度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
讀到配比的時候他的嘴巴開始張。
讀到凝固時間和硬度測試方法的時候，少府令整個人都僵在那裡了。
過了好一陣，少府令把布帛捧在胸口，聲音打著顫。
“陛下，此物若能造出，大秦的城池將萬年不破。”
他嚥了口唾沫。
“直道，城牆，堤壩，橋樑，全部可以用此物澆築，工期比現在至少縮減七成。”
殿裡又安靜了。
這一回安靜的時間更長。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首位，手裡攥著笏板，指節發白。
精鋼改變了大秦的軍隊。
這個水泥要是成了，改變的是大秦的江山。
從此以後，大秦修一座城的時間別國修半麵牆都修不完。
大秦鋪一條路的速度別國連地基都夯不齊。
這是國力層麵的碾壓。
畢宣站在武將佇列裡，嘴巴也合不上了。
他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太清楚堅城對於防守意味著什麼。
匈奴年年南下劫掠，靠的就是騎兵來去如風。
大秦邊境的城牆全是夯土築的，年久失修的地方一撞就塌。
如果換成這種水泥澆築的城牆，匈奴的騎兵衝上來跟撞石頭沒區別。
嬴政手指在案麵上按了按。
他抬起頭看嬴淬，目光比剛纔多了幾分東西。
“這圖紙，從哪來的？”
嬴淬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田榮大宅的暗室裡翻出來的，壓在一堆齊國宮廷的舊簡底下。”
嬴淬攤了攤手。
“兒臣猜是齊國工匠鼓搗出來的半成品，沒來得及用，齊國就亡了。”
“兒臣拿到之後對照著琢磨了幾天，把裡頭缺的環節補全了，應該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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