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個鹹陽都看傻了
蒙毅的車駕從宮城東門出來，兩匹黑馬拉著青銅軸車，前後跟著佩劍郎衛，速度不快不慢。
章台街兩側的行人自覺讓道，有認得車駕規製的商賈低聲議論。
“那是蒙上卿的馬車，今日從宮中出的早。”
嬴淬站在街角的布帛鋪簷下，眯眼盯著遠處靠近的車駕。
身旁的周虎抱著木匣，額頭上全是汗。
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從十公子府出來到現在，他一路上都在試圖理解殿下到底要幹什麼。
變賣家產，打聽蒙毅的路線，換上破衣裳，對著水窪練哭。
他想問，但嬴淬不讓他問。
“殿下，蒙上卿的車駕快到了。”
周虎壓低聲音。
嬴淬沒應聲，低頭看著腳邊的水窪。
水窪裡映出他的臉，眼下烏青，麵色蠟黃。
舊袍子皺巴巴掛在身上，頭髮隨便束了一下，散了幾縷在額前。
活脫脫一個被生活暴打過的落魄公子。
嬴淬對著水中的倒影試了幾個表情。
先是咬牙含淚的悲憤。
不行，太假。
再試了個眼眶泛紅的無助，差點意思，少了點東西。
最後他想了想昨晚肋骨斷裂的那一瞬間。
想了想四個護衛橫七豎八躺在院子裡的畫麵，想了想三百金買他一條命的侮辱。
眼眶自然就紅了。
嬴淬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用演，想想真事就夠了。
“周虎。”
“在。”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就站在後麵抱著匣子別動。”
“我要是哭了，你也別慌，那是假的。”
“我要是躬身行禮，你也別動，那也是假的。”周虎張了張嘴。
“唯一不是假的，是匣子裡的錢。”
嬴淬拍了拍木匣，“抱緊了，掉了我跟你急！”
話音剛落，馬蹄聲已經近了。
車駕沿著章台街駛來，前麵的郎衛舉著令旗清道，兩側行人紛紛退避。
嬴淬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沖了出去。
不是走出去，是衝出去。踉踉蹌蹌的，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亡命勁兒，直直朝著車駕迎麵攔去。
前方的郎衛拔刀。
“什麼人？”
嬴淬快步站定在馬車前三步處，身體深深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又急切。
膝蓋不用跪地，可躬身發力繃緊的身軀依舊傳來緊繃的痛感。
疼。
確實有點疼啊。
嬴淬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躬身過度、心神緊繃逼出來的。
“蒙上卿。”
他仰起頭，聲音沙啞，中氣十足。
“十公子嬴淬，有要事泣血求見。”
這一嗓子，整條章台街都聽見了。
兩側店鋪裡探出腦袋，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在看。
一個穿著舊常服的年輕人躬身攔在上卿車駕前麵，哭的滿臉都是。
“十公子？”
“哪個十公子？”
“就是那個廢物嬴淬啊，整天不學無術那個。”
“他攔蒙上卿幹什麼？”
議論聲四起。
車內，蒙毅原本閉目養神，被這一嗓子喊的睜開了眼。
他掀開車簾，看到躬身站在地上的嬴淬。
蒙毅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但僅限於不成器三個字。
鹹陽城裡誰不知道十公子嬴淬，那是公子裡最沒存在感的一個，沉迷女色不務正業，連嬴政都懶的提他。
“攔我車駕，何事？”
蒙毅的語氣談不上冷淡，但也絕對說不上熱絡。
對他而言，嬴淬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公子，而他剛從宮中議完涇陽叛亂的軍務，滿腦子都是調兵遣將的事。
嬴淬依舊保持躬身姿態，仰頭看著車簾後的蒙毅，嘴唇哆嗦了兩下。
“上卿容稟。”
他的聲音先是壓的很低，低到隻有蒙毅和幾個郎衛能聽見。
“我府上昨夜遭賊人闖府行刺，府中四名護衛盡數殉難，所以僥倖撿回一命。”
蒙毅的眉頭動了一下。
昨夜安遠街的事他有所耳聞，巡衛入了冊報了上去，但記錄上寫的是遭盜賊，他沒放在心上。
現在嬴淬說是行刺。
“此事可曾上報。”
“報了，巡衛來看了一眼就走了。”
嬴淬低下頭，聲音裡帶著苦澀。
“但我人微言輕，四個護衛死了，連個過問的都沒有。”
這話不卑不亢，但落在蒙毅耳朵裡，卻帶著幾分刺痛。
一個公子遭刺殺死了四個護衛，巡衛入個冊就完了。
這雖然不歸蒙毅管，但作為上卿聽著終歸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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