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嬴政的\"準了\"
入夜，鹹陽宮。
麒麟殿內的燭火換過兩輪，銅燈架上的油脂劈啪作響，映的殿壁上的龍紋明滅不定。
今晚嬴政特意召來了李斯、蒙毅等幾個重臣來商討叛亂事宜。
雖然這次叛亂規模不是很大，但總歸是在鹹陽附近，也總要提防一下附近有沒有隱藏的六國餘孽。
涇陽叛亂的軍務，議了整整兩個時辰。
主將人選，兵員排程，糧草籌措，都要嬴政拍板。
待到商議完後，眾人才開始著手收拾東西回府。
趙高立在禦案側方，雙手交疊於腹前。
李斯的竹簡還沒收完，正整理袖中的批文。
馮去疾站在廊柱旁，等著嬴政最後的口諭。
蒙毅沒走，嬴政注意到了，擱下硃筆抬了抬下巴。
“蒙毅，還有事？”
蒙毅上前一步拱手。
“陛下，臣今日回府途中遇了一樁事，本不值得擾陛下清聽，但事涉公子，臣不敢擅專。”
嬴政的手指在禦案上叩了一下。
“哪個公子？”
“十公子，嬴淬。”
殿內安靜了一瞬。
嬴政的眉頭沒動，繼續翻著麵前的竹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事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趙高垂著眼。
李斯整理竹簡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動作。
馮去疾連頭都沒轉。
蒙毅心裡有數，但該說的還的說。
“臣午後從宮城東門出，行至章台街時，十公子攔在車駕前跪地求見。”
嬴政翻竹簡的手停了半拍。
“攔車？”
“是，跪在馬前，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跪出了血。”
嬴政看了蒙毅一眼，目光裡談不上關切，隻覺得稀奇。
哪個公子會跪在大街上攔臣子的車？
“他要做什麼？”
蒙毅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呈上，趙高接過轉呈禦前。
“十公子當街捐資三百金，說是傾盡家當，願充作涇陽平叛軍資。”
嬴政沒接帛書，目光在上麵掃了兩行。
三百金，這個數目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三百金算什麼，大軍出征一日的糧草消耗都不止這個數。
但蒙毅的話還沒說完。
“十公子隻求一件事。”
“什麼事？”
“督糧官。”
殿內安靜下來。
趙高的眼珠子轉了轉，李斯抬起頭，馮去疾也側過身。
督糧官是押運輜重的苦差事，沒兵權沒油水，走在大軍最後麵吃灰。
這差事別說公子，連有點門路的低階軍吏都不願意乾。
嬴政靠回禦榻，手指敲著扶手。
他在想什麼，殿中沒人看的出來。
趙高適時開口。
“陛下，這位十公子，就是昨夜安遠街府上遭盜賊的那位。”
他把遭盜賊三個字咬的很清楚。
嬴政嗯了一聲，想起來了。
昨天趙高提過這件事，他當時讓中尉軍多巡邏幾趟就沒再過問。
一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兒子遭了賊，第二天就跑到大街上跪著捐錢求差事。
嬴政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串了一遍，覺得索然無味。
這種把戲他見的太多了。
扶蘇上書直諫是為了博清名，胡亥撒嬌獻殷勤是為了討歡心，將閭結交朝臣是為了攢資本。
公子們爭寵的花樣翻來覆去就幾種，他早就看膩了。
嬴淬這個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罷了。
散盡家財換一個苦差事，本質上不過是在博取關注。
大概是在府中窩了三年實在窩不下去，又被刺客嚇破了膽想找個地方躲，正好趕上涇陽出事就臨時起意折騰一出。
蠢倒不蠢，就是太嫩。
嬴政當然不會直接開口嘲諷自己的兒子。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嘲諷。
蒙毅立在殿中，等了一會嬴政才開口。
語氣很淡。
“隨他去吧。”
就這四個字。
蒙毅拱手稱唯。
趙高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氣音。
散盡家財換一個運糧食的差事，這十公子當真是蠢到了骨子裡。
趙高在心中盤算了一下，三百金不多但也不算少，夠在鹹陽城外買座宅子了。
嬴淬把這些錢全砸出去，換來的是什麼？
一個跟在大軍後麵押糧車的活計，風餐露宿，隨時可能被叛軍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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