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將閭的誤判
三公子府。
將閭坐在堂中,新換了矮案。
地上的碎片已被僕從收拾乾淨,空氣裡還殘留著青銅碎裂後的澀味。
自莊良人走了之後,他一直在想那句話。
“你當真覺得他還是你以為的那個廢物嗎?”
他覺得是,但凡事怕萬一。
所以他派人去盯著十公子府,從今晨到午時,任何動靜都不放過。
探子很快就回來了。
“回三公子。”探子跪在堂下,額頭貼地。
“屬下從今晨卯時起便守在安遠街對麵的酒肆二樓,將十公子府的一切動向看的清清楚楚。”
將閭靠在坐榻上,手指摩挲著袖中的田契帛書。
“說。”
“昨夜之後十公子府整夜未熄燈,今早辰時巡衛上門盤問。”
“嬴淬在門口接待說是遭了盜賊,翻牆時碰壞了院牆,並未報案也未聲張。”
將閭眉毛動了一下,沒報案。
探子繼續說,“巡衛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十公子便把府上叫周虎的護衛派了出去,周虎先去了城南布帛鋪,又去了東市銅器行,最後去了糧市。”
“屬下跟了他一路,他每到一處都在詢問同一件事。”
“什麼事?”
“變賣。”探子抬頭看了將閭一眼,“他在問府上存的銅器、帛匹和餘糧能換多少錢。”
將閭手指停了,整個堂中安靜三秒,然後將閭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出來。
先是嘴角微翹,接著肩膀抖了兩下,最後仰頭髮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堂中回蕩,連屏風後麵伺候的僕從都嚇了一跳,探子跪在地上不敢動。
將閭一腳踢開剛換上的矮案,站起來在堂中踱步,臉上全是暢快。
“廢物就是廢物。”
他轉身指著探子,“你再說一遍,他在幹什麼?”
“變賣家產。”
“變賣家產!”將閭拍了下大腿,笑的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在他腦子裡,嬴淬此刻的行為邏輯十分清晰,昨夜三個刺客破門而入,嬴淬雖然僥倖活了下來。
多半是護衛拚死擋住的,但已經被嚇破了膽。
巡衛上門他不敢報案,報了又能怎樣,他嬴淬有什麼資格讓朝廷替他追查。
不報案說明他怕了,緊接著就開始變賣家產。
變賣家產為了什麼?
湊錢。
湊錢為了什麼?
將閭冷笑一聲,答案呼之慾出。
要麼是湊錢來求和,花錢買平安。
要麼是湊錢跑路,滾出鹹陽找個角落躲一輩子。
不管是哪種,嬴淬的反應都跟他預想中的一模一樣,一個廢物被嚇到了,隻知道花錢保命。
至於母親說的三個死士怎麼死在廢物手裡,將閭這會兒已經想通了。
六個護衛雖然隻有四個在值,但那四個畢竟是正經秦軍出身。
拚了命的話,跟三個殺手換命也不是不可能,嬴淬隻是運氣好撿了條命。
至於牆上那個洞......
將閭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陽光正好打在院裡新砌的花牆上,他嗤了一聲。
十公子府那宅院本來就破,年久失修塌個洞算什麼大事,整條安遠街的老宅子哪家牆沒裂過。
他之前居然還為這事緊張了半天,現在想想覺得荒唐。
高估了,徹底高估了那個廢物十弟。
將閭回過身,重新在坐榻上坐下,抬手擺了擺。
“傳令下去,安遠街那邊的人撤回來,暫時不用管那個廢物了。”
探子抱拳低頭,“唯。”
“等等。”將閭忽然又叫住他。
“你方纔說他在聯絡商賈變賣東西,可知道他打算湊多少錢?”
“回三公子,屬下聽周虎在銅器行問價時提過一嘴,說是能湊多少湊多少,十公子急用。”
將閭點點頭,揮手讓探子退下。
他靠回坐榻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角笑意還沒消退。
嬴淬在湊錢,而嬴淬手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四百畝渭北膏田。
如果嬴淬真的嚇破了膽要跑路,那他遲早會把那四百畝田賤賣出去,到時候將閭安排個中間人接手,田契照樣落進他口袋裡。
甚至不用派人去殺了,慫人自己都會把肉送到嘴邊來。
將閭正得意著,管事從堂外快步進來拱手道,“三公子,有件事。”
“說。”
“城中傳開了訊息,涇陽縣出了叛亂,韓趙餘孽聚眾暴動殺了好幾個秦吏,蒙毅大人今早帶著急報進了宮。”
將閭笑容收了收,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涇陽叛亂。
這訊息他今早就有所耳聞,但一直忙著處理嬴淬的事沒顧上,現在嬴淬那頭已經不用管了,他可以騰出手來想想更大的事。
將閭站起來在堂中踱了幾步。
數百人的叛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不至於出動大將軍級別的人物,但也不是隨便派個偏將就能平的,這種規模的平叛,恰好是中層公子撈軍功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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