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嬴政：你說這怪物是我兒子？
趙勉的馬跑死了兩匹。
從涇陽到鹹陽正常騎行需要一天，他隻用了半天。
八百裡加急的竹簡，帶著火漆封印和涇陽戰場上的煙塵味，在天亮之前送進了鹹陽城。
按流程，前線軍報先經上卿蒙毅過目，再轉呈禦前。
蒙毅接到竹簡的時候剛起身，連朝服都沒換，披著常服站在前廳。
他拆開火漆，展開竹簡，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然後他的手停了，他又從最後一行看回第一行，逐字逐句重新讀了一遍。
天生神力，勇冠三軍，陣斬賊首.......
一己之力穩住戰局，功在社稷。
蒙毅把竹簡放在案上，盯著十公子嬴淬五個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幾天前章台街上的畫麵，那個穿著舊袍子跪在他車駕前的年輕人，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流著血，滿臉淚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被逼到絕路的狼狽。
三百金，傾家蕩產，隻求一個督糧官的苦差事。
那個人，和竹簡上寫的這個人，是同一個人？
蒙毅閉了一下眼。
他當時就覺得嬴淬的話太有條理了，不像是一個被嚇破膽的人能說出來的。
現在看來，他確實是想少了。
蒙毅沒有再耽擱，立刻更衣入宮。
麒麟殿內。
嬴政正在批閱竹簡，案頭的文書比昨日又多了一摞。
趙高立在側方，雙手交疊，姿態恭謹。
蒙毅入殿行禮，雙手呈上竹簡。
“陛下，涇陽前線八百裡加急戰報。”
嬴政擱下筆，抬了抬下巴，趙高上前接過，轉呈禦前。
嬴政拆開火漆，展開竹簡，他的目光落在開頭叛軍狡詐兇殘幾個字上，沒什麼反應。
涇陽那點叛亂，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繼續往下看，夜襲糧倉，守備空虛，軍情危急。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想起了嬴淬，那個被他打發去當督糧官的兒子。
糧倉被襲，嬴淬就在糧倉裡，如果嬴淬死了，雖然不心疼，但傳出去終歸不好聽。
大秦公子死在叛軍手裡，六國餘孽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他往下看，準備看到十殿下不幸或者十殿下在護衛拚死保護下撤退之類的話。
但他看到的是，十公子殿下挺身而出，天生神力，勇冠三軍。
嬴政的手指停了。
殿下不顧自身安危，親提鐵戟率護衛沖入敵陣，身先士卒，銳不可當。
他沒翻頁，繼續往下。
殿下以無雙之勇，於亂軍混戰之中力敵數倍於己之賊兵，長戟所向披靡，叛軍望風而潰。
嬴政把竹簡放在案上，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幾行寫著，賊首韓申負隅頑抗，殿下陣前親斬之，一擊而斃。
十殿下此戰居功至偉，功在社稷。
殿內安靜了，嬴政靠在禦榻上，手指無意識的在案麵上敲擊。
不是焦躁，是困惑。
天生神力......
他在腦海中搜尋嬴淬這個名字，搜了半天，浮現出來的依然是那個模糊的影子。
生母是個姓沈的少使，三歲沒了娘，在宮裡長大，後來搬出去住，再後來就成了鹹陽城出了名的廢物。
他三十多個子女裡最不起眼的一個。
幾天前，趙高提起嬴淬被盜賊闖府的事，他連嬴淬的臉都想不起來。
蒙毅來說嬴淬捐錢求差事，他四個字就打發了。
現在這份戰報告訴他。
這個他連相貌都記不清的兒子，陣斬賊首，以一己之力穩住了戰局。
天生神力，勇冠三軍......
整個大秦軍中，能擔的起勇冠三軍四個字的人，扳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王翦、蒙恬、王賁......全是征戰天下的猛將。
司馬昂把這四個字用在了嬴淬身上。
嬴政太瞭解司馬昂了。
那個人在軍中二十多年，打仗中規中矩，寫奏報更是一板一眼。
從不誇大，從不虛報，連斬殺數目都要反覆核實才肯落筆，他不會撒謊。
但他寫的這些東西，嬴政拿起竹簡又看了一遍‘一己之力’四個字。
一己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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