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厲的哀嚎在黝黑的深夜中格外滲人,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無形。
皇宮門前,眾人齊寂靜無聲地垂下頭去,乞求下一個不要輪到自己。
胡亥、趙高有罪無罪並不重要,始皇帝的意誌高於一切。
當他怒火洶湧之時,任何忤逆他的存在都將會灰飛湮滅,化為虛無。
“陛下……”
鄭妃躊躇良久,惶惑地望著他:“您這是怎麼了?”
嬴政收回凝視黑暗的目光,眼中凶厲之氣瞬間消散。
“朕無事。”
“內情有些複雜,等到適當的機會,朕會告訴你的。”
“回宮吧。”
一場盛大的迎接儀式,結局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始皇帝發話後,妃嬪、子女如逢大赦般作鳥獸散。
麒麟殿中,兩排銅鶴口中的燈芯被先後點燃。
數十名精悍的鐵鷹劍士在趙承的指揮下,將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搬入其中。
嬴政獨坐於丹墀之上,托腮靜思。
時間緩緩流逝,隨之燈火輕輕搖曳,幾道人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蒙上卿,你也來了。”
“見過武成侯、通武侯。”
王翦古稀之年,卻眼不花、耳不聾、麵色紅潤,笑嗬嗬地像個安樂富家翁。
相比之下,更年輕的王賁卻臉色憔悴,腰背不自然地彎曲。
他時不時輕咳幾聲,捂著胸口不停地大喘氣。
“哎呀,好香的酒氣!”
“陛下定然是在外麵得了寶貝,才深夜召我等前來共享。”
略顯輕佻的嗓音傳來,隴西侯李信吸了吸鼻子,探著頭向殿內張望。
王翦撚著呼吸,微微搖了搖頭。
這廝總改不了輕率冒失的毛病,說不定以後還要吃個大虧。
“各位已經先來了。”
李斯腳步匆匆走上台階,先行了個四方揖向同僚打招呼。
“李相。”
“李相。”
麵對朝中頭號重臣,蒙毅等人表現地相當恭敬有禮。
“馮相偶感風寒,臥病不起。”
“咱們一起進去吧。”
李斯來的路上眼皮就跳個不停,似乎有巨大的危機即將發生。
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始皇帝,從蛛絲馬跡猜測出其中情由。
侍者通報過後,一行人魚貫而入。
“臣李斯參見陛下。”
“臣王翦,參見陛下。”
“臣……”
嬴政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大殿,在李斯身上略多停留了半秒。
“賜座。”
李信嗜酒如命,剛坐下就左顧右盼,探尋香氣的源頭。
“給眾卿添酒。”
嬴政莞爾一笑,命侍女端來酒水。
清冽的酒液從壺中灑下,李信誇張地發出一聲:“哇……”
“陛下哪裏得來的寶貝?”
“酒香撲鼻,沁人肺腑。”
“俺的饞蟲都快壓不住了!”
嬴政舉起金樽:“請眾卿共飲。”
李斯、王翦、王賁、蒙毅微笑著端起酒爵:“為陛下接風洗塵!”
一口滿飲下去,李信兩眼放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咳,咳咳。”
王賁南征北戰,全身受創二十餘處。
如今漸漸上了年紀,舊傷每逢陰雨霜雪就疼痛難忍,早已戒酒多年。
他沒想到酒液如此火辣,飲下之後喉嚨如同刀割一樣,頓時拍著胸膛重重地咳嗽起來。
“來人,為通武侯捶背。”
嬴政立刻放下金樽吩咐道。
王賁擺了擺手,擦去嘴角殘餘的酒液。
“好烈的酒,平生從未見過。”
李信臉色微微發紅:“與之相比,咱們平時喝的秦飲簡直同馬尿一樣!”
王翦憤怒地嗬斥道:“隴西侯將禦酒比作馬尿,那視我等為何物呢?”
李信想起了什麼,一下慌了神。
“陛下,臣一時口快,並無不敬之意。”
“這酒……都是這酒勁太大了!”
他跪在地上冷汗蹭蹭直冒,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嬴政漫不經心地抬手:“起來吧。”
“朕不怪你。”
李信如釋重負地爬起來,小心翼翼坐回原位。
再看向之前垂涎的酒水時,他飛快地別過頭去,唯恐避之不及。
嬴政端著金樽解釋道:“酒分清濁,清優濁劣。”
“秦飲,又為清酒中佼佼者,故此作為宮中禦酒。”
“若是把這禦酒醇度比作十,那眾卿飲下的酒水至少有六十。”
“一爵足抵一壇,焉能不醉?”
李信猛拍大腿:“怪不得臣頭腦昏沉,說話口不擇言,原來是這酒惹的禍!”
蒙毅暗暗投去鄙夷的目光。
你這憨貨若不是少根筋,當年伐楚失利就該被問罪斬首了!
李斯笑著奉承道:“陛下得此佳釀,看來宮中禦酒該換個名字嘍。”
嬴政沒接他的話茬,接著說:“此酒名‘燒刀子’,取意入口如火燒刀割。”
話音停頓之時,除了李斯麵色凝重,餘者皆頷首讚許。
“它不光可以作為美酒飲用,在救治傷患時更是無往而不利。”
“一來,外傷清創時,以燒刀子醉人,能大幅減輕傷者痛苦。”
“二來,酒液灼烈,以之清洗患處可滅殺癘疫,杜絕外邪入體。”
王賁下意識低頭看向爵中清冽的酒液。
當初如果有燒刀子,他豈會落下一身病痛!
“陛下,如您所說,這酒可是個大寶貝呀!”
李信激動地站起身:“此酒從何而來?”
“一年產出有多少?”
嬴政目不斜視,淡然說道:“燒刀子隻是朕帶回來最不起眼的一樣事物,算不得稀奇。”
“朕今夜召爾等入宮,是有一樣真正的寶貝請眾卿觀賞。”
“來人,帶寶甲上殿。”
王翦父子疑惑地對視一眼,好奇地站了起來。
蒙毅訊息靈通,提前得知趙高等人受罰的訊息,故此一直沉默寡言。
聽到這裏,他也按捺不住地望向殿外。
陛下舉止反常,或許就與此有關。
哢嚓,哢嚓。
兩隊鐵鷹劍士抬著草人木架,連同穿戴在它身上的西河寶甲,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入麒麟殿。
“這……”
躍動的火光下,銀亮的盔甲閃爍著寒洌的金屬冷光。
它如此複雜,又如此精美。
雖然僅僅穿著在草人身上,但眾多身經百戰的名將已經能想像出它在沙場上橫衝直撞,無人可擋的樣子。
王翦急奔到大殿中央,伸手撫摸著鎧甲光滑的外表。
平順、自然,沒有任何捶打留下的緞紋和凹坑。
“天作之物。”
“這真是天作之物!”
王翦腦海中下意識冒出一個想法——陛下苦尋仙人多年,難道此次出行,被他得償所願了?
李斯、李信、蒙毅、王賁也被帶歪了思路,齊刷刷看向丹墀上的始皇帝。
世間居然真的有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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