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恐怕無論如何也猜不到,他與遠在鹹陽的嬴政心有靈犀,二人竟然想到一處去了。
夜色籠罩大地。
恢弘壯麗的城池猶如沉睡的巨獸臥伏於八百裡秦川之上。
宵禁之中的鹹陽城靜謐無聲,空空蕩蕩的街道上兩排黑衣黑甲的精悍士卒沉默肅立。
周邊民居中的住戶躲在房中大氣都不敢出,連孩童的哭鬧都被父母強硬地捂著嘴巴堵了回去。
噠噠噠。
一連串清脆的馬蹄聲從漆黑的夜色中傳來。
不多時,絡繹不絕的車隊在火光的映照下顯現出身影。
當它們駛過長街後,沿街戒備的士兵迅速收隊撤離,跟隨在馬車身後直奔皇宮而去。
“恭迎陛下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止車門前燈火輝煌,人影憧憧。
後宮嬪妃焦急地等待了許久,聽到車輛行進的動靜,急匆匆率領宮人仆婢上前迎駕。
唏律律——
駑馬停下腳步後,趙承立刻上前伸手攙扶。
嬴政連日奔波,神色略顯疲憊。
他剛一露麵,妃嬪子女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
“陛下,您辛苦了。”
“妾身想得你好苦。”
“自從陛下離宮後,妾身無一日不在思念陛下,無一日不在祈求陛下平安順遂。”
“父皇,兒臣想你了!”
嬴政淡淡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淚眼婆娑的鄭妃身上。
“陛下回來了就好。妾身每日茶不思、飯不想。日盼夜盼,望您早日歸來。”
嬴政笑容溫和了許多:“愛妃受苦了。”
其餘妃嬪難免嫉妒,卻隻能幹笑著退開數步。
母憑子貴。
鄭妃雖無皇後之名,卻代行管理後宮之權。
哪個敢與之爭寵?
“陛下……”
鄭妃小心地左顧右盼,帶著哭腔偷偷問:“您見到我那苦命的女兒了沒有?她如今過得還好嗎?”
說罷她再也抑製不住悲痛之情,掩麵嗚嗚啜泣。
“她過得可比你還好。”
“愛妃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
嬴政扶著她的雙肩,說出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陛下,您說什麼?”
鄭妃臉上掛滿淚水,驚疑錯愕地抬起頭。
嬴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明日再與你說。”
“趙承,傳令。”
“召上卿蒙毅、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賁、隴西侯李信……”
“還有左相李斯、右相馮去疾,立即入宮覲見。”
說到李斯的名字時,嬴政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
“諾。”
趙承轉身欲走,又被始皇帝叫住。
“傳詔皇陵營地。”
“命將作少府府令章邯,攜府內諸大匠、少匠、名家巧手,明日午時前抵達皇宮復命,不得延誤。”
接二連三的命令,讓嬪妃公子們手足無措。
陛下連夜召集朝中重臣議事,又讓章邯帶那麼多工匠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麼?
“父皇,您連看都沒看兒臣一眼!”
“兒臣白想你了!”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響起。
唇紅齒白的少年滿臉幽怨和委屈,嘟著嘴發了句牢騷。
“胡亥!”
“不得無禮!”
胡姬神情緊張,疾言厲色地嗬斥自己的兒子。
“本來就是嘛,我又沒說錯。”
胡亥之前被驕縱慣了,完全沒發現嬴政臉上陰雲密佈,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住他。
“公子,朝中政事要緊。”
“快向陛下賠罪。”
趙高躬身上前,用眼神暗示胡亥及時收斂。
他常伴始皇帝身邊,最善察言觀色。
剛才陛下一轉頭,他瞬間心驚肉跳,額頭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
危險!
極度危險!
胡亥尚不知危險將近,扭動著身體沉默了一會兒,纔不情不願地開口:“父皇,孩兒知錯了。”
嬴政壓下內心的怒火,使表情重新變得柔和。
他微微頷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如此,就罰你閉門思過,無事不得外出。”
胡亥目瞪口呆,愣了一會兒才問:“父皇,您剛才說什麼?”
嬴政加重了語氣:“朕罰你閉門思過!”
“來人,請公子回府。”
兩旁的侍衛同時邁動腳步,一起站到了胡亥身後。
“父皇,冤枉啊!”
“兒臣到底做錯了什麼,惹得您雷霆大怒?”
“請父皇收回成命!”
胡亥差點哭出來,咧著嘴大聲求饒。
胡姬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她惶惶然俯身下拜:“妾身管束不周,請陛下恕罪。”
嬴政眼中儘是嫌惡之色:“你還知道自己管束不周?”
“罰你禁足冷宮,無赦令不得出宮。”
胡姬一聲尖叫,當場暈厥過去。
“母妃!”
“母妃!”
胡亥哭喊著撲了上去,扶著胡姬不停搖晃。
“父皇,我們母子犯了什麼錯?”
“您怎能如此狠心!”
嬴政神色漠然,目光深沉地看著眼前的母子二人。
你問朕為何狠心?
六百餘年前,先祖秦嬴始獲封土,邑不過五十餘裡,四麵戎狄環伺。
一代又一代人,篳路藍縷,披荊斬棘。
至穆公時,纔有闢地千裡,遂霸西戎。
孝公時,諸侯卑秦,視同蠻夷。
後來商君變法,秦終於得以富強。
社稷傳到朕的手中,滅六國、並天下,江山一統!
無數先輩嘔心瀝血打下的基業,你竟然說丟就丟了?
“把他們押下去。”
嬴政神色變幻許久,才壓下了胸中的滔滔殺意。
侍衛強拉住又哭又鬧的胡亥,婢女攙扶起昏迷不醒的胡姬,一前一後匆匆消失在高牆的陰影之中。
此時在場者噤若寒蟬,生怕始皇帝這股無名怒火殃及到自己身上。
“趙高。”
“臣在。”
怕什麼就來什麼。
趙高兩股戰戰,瑟縮著跪伏在地上。
“朕敕令胡亥師從於你,你便是這般教他的?”
“臣知罪,求陛下寬恕!”
趙高如芒在背,將額頭緊緊貼在青磚之上,渾身禁不住發抖。
“傳詔。”
“中車府令趙高教徒無方,墮怠失職,免去其一切職務。”
“貶為庶人!”
最後那句話猶如一記重鎚當頭砸下,趙高失神地抬起頭來,懷疑自己陷入了一場逼真的噩夢。
“將趙高囚於鹹陽大獄,聽候發落!”
嬴政越想越怒,處罰隨之層層加碼。
“陛下,陛下……”
趙高彷彿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我做錯了什麼?
為何會遷罪到我頭上?
究竟是誰害的我!
“陛下,趙高冤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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