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麗曼睡眠淺,聽到外麵的喊話聲,用力去推身邊的陳善。
“醒醒,你快起來。”
“外麵出事了。”
淩晨正是最困的時候,陳善一萬個不想起。
“他愛打誰就打誰,又不是打我的兒子,乾我何事?”
“把人打死了正好埋進地裡當肥料,省的澆大糞了。”
嬴麗曼使出百般手段催促,終於把陳善趕下床榻。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著一件睡袍,趿拉著便鞋滿腹怨氣地走出家門。
“啊~~~”
啪!
陳善捂著嘴打哈欠的時候,杜澄狠狠地舞動長鞭,抽在倒吊著的杜舟身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附近的看家犬隨即發出不安的狂吠。
杜舟早已遍體鱗傷,血水順著前胸和脊背流向他的腦袋。
一片血色中,陳善風輕雲淡的表情出現在他的眼前。
“杜郡尉,你這是唱的哪齣戲呀?”
“好端端的大半夜不睡覺,到修德門前嚴父教子來了?”
杜澄滿臉愧疚,拱手道:“杜某教子無方,以至於逆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陳縣尊。”
“老夫特意帶他來登門請罪。”
說罷他雙手托著染血的長鞭遞上:“要打要殺,悉聽陳縣尊處置,老夫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陳善口中‘哦豁’一聲:“人都打得半死了,萬一本縣動手真打死了怎麼辦?”
杜澄斬釘截鐵地說:“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陳縣尊儘管……”
沒等話音落下,陳善回頭吩咐管事:“取最好的金創葯過來。”
“本縣抹在鞭子上,邊打邊敷藥。”
“如此定然性命無虞。”
剎那間杜澄父子倆同時愣住。
我特孃的還以為你發了好心,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你特麼怎麼想出來的?
“杜郡尉發什麼愣,與你說笑呢。”
陳善負著手上下打量倒吊著的杜舟:“令郎走後,修德翻來覆去的琢磨。”
“在下哪裏得罪了杜郡尉呢?”
“好像沒有吧!”
“可令郎的態度和語氣,又一副仇怨深重的樣子。”
“快天明時,修德幡然醒悟。”
“楊郡守新官上任,杜郡尉這是要為他衝鋒陷陣,立個頭功呀!”
“怎麼,杜郡尉手握重兵,迫不及待要把修德拿下了?”
杜澄誠惶誠恐:“老夫豈敢如此。”
“陳縣尊千萬別如此作想!”
“都怪孽子蠢笨輕浮,誤信了他人的許諾,所以才……”
“事到如今,大錯已經鑄成,老夫也不想替他辯解什麼。”
“人交由您親自處置,從此與杜家無乾。”
陳善點了點頭,沒去接對方手中的鞭子。
“原來是這樣。”
“修德還以為是杜郡尉的意思呢。”
“嚇得我整夜都睡不好。”
他話鋒一轉,淡淡地說:“年輕人嘛,熱血豪邁、敢打敢拚,其實是件好事,不過也容易被別有用心者利用。”
“既然令郎是遭人矇蔽,修德就不與他計較了。”
“但是……”
杜澄剛要開口,陳善又把他的話壓了回去。
“僅此一回,下不為例。”
“否則修德肯答應,我那幫老兄弟也未必答應。”
“他們隻是年紀大了些,性情安穩了些,又不是死了。”
“杜郡尉你說是不是?”
杜澄連忙點頭:“老夫明白。”
“多謝陳縣尊高抬貴手!”
“晚些時候杜某就將孽子趕回老家,絕不留在北地郡礙您的眼!”
陳善輕飄飄地擺了擺手:“去吧。”
宅邸大門關上後,杜澄趕忙安排僕從把兒子解了下來。
“快拿傷葯!”
“把人抬到馬車上!”
“輕點慢點!”
回程的途中,杜舟渾身被裹得像個粽子,閉著眼睛似是陷入了昏睡。
“唉……”
杜澄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知道兒子心裏在想什麼。
“為父知道你心中充滿怨恨。”
“第一是恨陳修德,第二是恨我。”
“或許兩者應該調轉也說不定。”
他苦笑一聲:“為父年輕時,其實性子與你也差不多。”
“仗著家世出身和過人的武藝四處惹是生非,總覺得天下英雄也不過如此。”
“可後來……”
“你知道陳修德起家的時候是什麼模樣嗎?”
“才十幾個人,五六匹馬。”
“遇上險峻的道路,便把貨物卸下來,全靠肩扛手提運過去。”
“畢竟馬比人精貴,人累不壞,馬摔了隻能殺來吃肉。”
杜舟的眼皮動了動,看起來像是聽得入神。
杜澄接著自言自語:“為父知道他名字的時候,陳修德手底下已經有了近千人馬,儼然眾多馬幫中的後起之秀。”
“當時為父還心想,此僚膽大又猖狂,找個機會得狠狠修理他一下!”
“沒想到……”
他自嘲地笑到:“過了纔不到一年,為父就有了機會。”
“郡府收到烏氏的密報,陳修德押了一大批貴重貨物準備出關。”
“為父當即點齊人馬,早早在必經之路上候著他。”
“你猜怎麼著?”
杜舟睜開眼睛:“怎麼了?”
杜澄見兒子有了反應,不禁鬆了口氣。
“彼時陳修德與烏氏鬥得你死我活,雙方時常伏擊對方的馬隊。”
“這次出關押運的貨物又極為貴重,不容有失。”
“所以他整整帶了一千精騎隨行護送!”
“一千精騎啊!”
“個個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坐騎都是塞外購來的良馬,甲冑兵器無不精良!”
“草原空曠,幾乎沒有遮擋。”
“為父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然後陳修德的馬隊抽出了兵器,緩緩逼上前。”
杜舟瞪大眼睛:“他還敢殺官兵造反不成?”
杜澄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塞外漠野方圓幾百裡也見不到幾個人影。”
“無論是什麼身份,死了就死了。”
“你說是陳修德殺的,有什麼證據?”
“最後多半斷定為胡人所為,草草了事。”
杜舟追問道:“你們交手了嗎?戰況如何?”
杜澄搖了搖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陳修德的馬隊抱定了殺出一條血路的決心,可為父手下的郡兵……”
“他們家中有妻兒老小,每個月就領那麼點軍餉。”
“對方兵強馬壯,人多勢眾,還沒到近前,郡兵就先怯了。”
“說實話為父也怕。”
“若是真與他刀兵相見,當時非得折在那裏不可。”
杜舟簡直不可置信:“父親您逃了?”
杜澄點了點頭:“陳修德的馬隊有種震懾他人的手段,名為‘栽人蔘’。”
“為父不退的話,連同郡兵都要被他栽進地裡,成了草原上的無名枯骨。”
說到這裏,他語重心長地教導:“所謂官匪之別,無非是個稱謂而已。”
“咱們走的這條路,是陳善鋪的。”
“前方修的橋,也是陳善修的。”
“你放眼望去,人是他的人,地是他的地。”
“西河縣一草一木,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巴蜀豪富寡婦清號稱禮抗萬乘,陳善可遠遠不止這樣!”
杜澄扭頭看向臉色蒼白的兒子:“整個北地郡的郡兵加起來,還沒有他豢養的私兵多,武器軍備更是相差不可以道理計。”
“你說誰是官?誰是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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