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眼中阿貓阿狗的小嘍囉,在北地郡絕大多數人眼中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秦朝實行郡縣兩級製,郡相當於後世的省。
郡尉換算過來,至少是個祁同偉的角色。
隻要他一句話,村裏的狗能當上警犬,貓可以乾倉管,擀麵杖變成警棍!
‘我爹是祁同偉,怎麼你不服氣?’
這句話不知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卻沒想到他找錯了物件。
黃昏時分,君尉杜澄從公房裏出來,拖著疲憊的身軀登上馬車。
回家後,他揉著酸澀的眼睛對老妻說:“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眼皮一直跳,不像是什麼好兆頭。”
“舟兒呢?”
全家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兒子杜舟。
或許是老來得子的緣故,夫妻兩個對其倍加溺愛,結果讓其養成了心高氣傲、張揚跋扈的性格。
杜澄總覺得這個不省心的小兒子早晚會惹出禍來,時常打聽他的去向。
“你沒來由地擔心什麼。”
“自從你安排他在衙門裏任事,舟兒早已痛改前非,比以前穩重多了。”
“今日一整天都沒見到他人,大概是忙著呢。”
老妻勸了幾句,端來滋補的雞湯服侍他喝下。
沒一會兒,管事告知守郡丞來訪。
按照秦朝的製度,大小官吏履職後必須通過一年的試用期才能轉正,在此期間官職前要特意標註個‘守’字。
如楊樛的正式官職名稱應該是守郡,縣令則是守令。
前郡丞跑路之後,楊樛自然會提拔一位守郡丞上來。
“快請。”
杜澄與對方共事多年,私交相當不錯。
再加上此時楊郡守剛剛上任,大概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他說。
“杜郡尉,你家公子呢?”
來者一進屋就四下張望,神情十分焦急。
杜澄心裏咯噔一下:“犬子尚未返家,他在外麵闖什麼禍了?”
守郡丞沉默片刻,哀嘆道:“這回可不是闖禍那麼簡單,你聽我細細道來。”
因為是親歷者,所以他講述得無比詳盡,連杜舟當時的表情、說話的語氣以及陳善的反應都原模原樣地復現出來。
杜澄腦瓜子嗡嗡作響,心臟跳得像是要當場炸裂一樣。
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問:“老友,你確定沒看錯沒聽錯?”
“我時常提點舟兒北地郡哪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
“他怎麼會……”
守郡丞氣得跺腳:“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對了,今天郡守好像召見過令郎,莫不是與他說了什麼?”
杜澄瞬間明悟。
昨天楊樛造訪他府上,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話。
恰好杜舟也在,郡守便客套地誇了他幾句。
有件事讓杜澄印象格外深刻。
“虎父無犬子,等你爹告老之後,本官就要依仗你來充當左膀右臂了。”
聽完這話,杜舟眉飛色舞,難掩喜色。
雖然嘴上一直在謙虛,可但凡不瞎就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杜澄渾身發抖:“這孽障不會當真了吧?”
“氣煞我也!”
“氣煞我也!”
守郡丞勸道:“杜郡尉先別著急上火,當下最緊要的是找到令郎。再晚些我怕……”
杜澄趕忙點頭:“陳修德的秉性我清楚,他手下養著那麼多亡命之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多謝大兄提點之恩,杜某來日必有厚報。”
說完他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上,站在門口高喊著讓管事備馬。
相比當爹的急得形同火燒房子,杜舟此刻正迎來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勾欄中曲樂靡靡,台上的舞姬用曼妙的身段加上精湛的技藝博得一陣又一陣的喝彩。
“也不是杜某吹噓。”
“當時我就坐在馬上,隨口喝道:‘哪個是陳縣令?’”
“人群中走出一個獐頭鼠目之輩,畏畏縮縮地答道:‘下官正是,見過上使。’”
“我斜覷著他撇撇嘴:‘就你叫陳修德?聞名已久,見麵卻不過如此’”
“那廝敢怒不敢言,囁嚅半天道:‘讓上使見笑了’”
美姬在懷,杜舟極盡吹噓誇大之能事,逗得一乾狐朋狗友鬨堂大笑。
“郡守對杜郎青睞有加,在北地郡橫著走都無人敢管。”
“陳修德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他算個逑!”
“杜郎今日大顯威風,諸君共飲一杯,為之鼓舞慶賀!”
觥籌交錯間,氣氛愈發熱烈。
杜舟懷中的美姬巧笑嫣然:“我怎麼聽說那陳修德做官之前,便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悍匪,幹得好大的買賣。”
“他這般老實嗎?簡直稱得上唾麵自乾了。”
旁人恭維道:“你也不看看杜郎是誰替辦事,陳修德敢作色,楊郡守饒得了他嗎?”
“杜家是官軍,陳修德不過一介草寇而已。自古以來都是匪怕官,他見了杜郎能不打哆嗦嗎?”
“美人兒,郡守可是親口許諾,以後的郡尉之職非杜郎莫屬。你伺候好他,今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杜舟被吹捧得飄飄然,再加上酒精作祟,猛地把懷中的美姬抱起。
“聽聞陳修德家境豪富,物產多不勝數。”
“你看上了哪樣,杜某替你取來。”
美姬心跳的砰砰快,眼神柔媚得像是要拉出絲來。
“杜郎,奴隻要你。”
狐朋狗友頓時起鬨。
“彩!”
“彩!”
“彩!”
幾人的吵鬧聲相當之大,吸引來無數好奇的目光。
杜澄循聲望去,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見他像是沒事人般,歌舞昇平、酒色俱歡,登時火冒三丈。
杜舟傲慢地環視一圈,把美姬緊緊攬在懷裏。
“杜某今天把話放在這裏。”
“管你什麼修善修德,在我這裏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以前那一套對我不管用!”
眾人不約而同地起身,吹捧獻媚之詞比剛才更甚。
“孽畜!”
“老夫殺了你!”
杜舟眼見一道凜冽的寒光朝自己襲來,下意識向旁邊躲去。
咚!
杜澄含恨一擊,打爛了案上的杯碟酒盞,砍入木板整整一寸多深。
杜舟瞬間瞳孔緊縮:“爹,你瘋了?”
杜澄怒不可遏地瞪著他:“孽畜,與其讓你害得家破人亡,倒不如老夫親自清理門戶!”
“拿命來!”
勾欄中瞬間雞飛狗跳,父子兩個一個提著劍追,一個拚命奔逃。
寅時末,天色還沒放亮。
陳善睡得正香時,突然管事在外麵叫喊。
“家主,您快醒醒!”
“杜郡尉不知吃錯了什麼葯,把他兒子剝光了吊在咱們大門前的路燈桿上鞭打。”
“我看他整個背都打爛了,血呼啦擦的。”
“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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