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地方豪強都是令朝廷頭痛的一大難題。
秦始皇統一天下後,也曾大力打擊過盤踞於各地的豪強勢力。
其中大名鼎鼎的巴寡婦清,全縣攏共才五萬人口,其中竟有一萬餘人直接依附於她。
或是受雇做工,或是乾脆在她家中世代為奴為仆。
所謂的縣令完全成了擺設,朝廷下發的詔書也變成了一紙空文。
隻要寡婦清不點頭,在當地任何事情都別想辦成。
因此始皇帝將她‘請’到了鹹陽,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沒能返回巴郡。
那時候陳善還查無此人,逃過了這場嚴打行動。
隻是誰都沒想到的是,他崛起的速度簡直超出常理。
短短幾年時間,就擊敗了聲名赫赫的烏氏,成為西北名副其實的第一豪強。
杜澄作為親歷者,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北地郡離了誰都行,唯獨不能缺了陳修德。”
“沒了郡守、郡丞,包括你爹這個郡尉,大家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可要是沒了陳修德,北地郡馬上就會被打回原形。”
“胡人年年南下打草穀,百姓爭相逃散,縣城之外幾十裡就看不到什麼人煙。”
“官府的庫房連老鼠都留不住,拖欠的稅賦年復一年。連衙役和文吏都得節衣縮食,才能養活全家老小。”
杜澄深深地嘆了口氣:“你別看楊郡守雷厲風行,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其實他拿陳修德也沒辦法,除非……”
杜舟急忙問:“除非什麼?爹你快說呀。”
杜澄嗬嗬笑了兩聲:“除非有驚天之變,否則西河縣便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舟兒,如你我這般凡夫俗子,過好自己的安生日子纔是正理。”
“攪動風雲、叱吒雷霆者無一不是人中俊傑。”
“你若是強出頭,隻會給杜家惹來滅門之禍。”
杜舟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原來在父親眼中,他隻是個凡夫俗子。
如陳善一般纔是需要仰視的人中俊傑。
“爹,我若是早生幾年,未必比陳修德差多少。”
杜舟嘴硬地反駁。
“放你孃的屁!”
杜澄兩眼一瞪:“與其等你惹出禍端來害了全家,還不如老夫現在大義滅親!”
杜舟掙紮著躲避求饒:“爹,你好歹等我傷好了再打!”
“我不敢了!”
“求您手下留情!”
——
日上三竿,陳善磨磨蹭蹭地乘著馬車去了縣衙。
半夜睡得正香時被杜氏父子攪擾,之後夫人又一直盤問因果由來,鬧到天光大亮才補了個回籠覺。
“縣尊,郡府又派人來了。”
“這一會兒的光景,已經是第三撥啦。”
婁敬在衙內負責招待應對,還專門派了個人在門外等候。
“又來?”
“沒完沒了啦!”
陳善心裏一琢磨,從昨天開始,楊樛足足派出六支人馬趕赴西河縣傳令。
“好傢夥。”
“宋高宗召回嶽飛也纔不過十二道金牌。”
“這一天一夜的功夫,楊樛完成一半了!”
“多大的氣性呀?”
陳善忍不住搖頭,對其再次看輕了幾分。
你儘管發令,我理你一次算我輸。
“呦嗬,今天真熱鬧呀。”
“各位是來公幹還是訪友?”
“要不本縣在衙門裏專門設一間茶室,再安排幾個貌美的婢女貼身服侍。”
“否則就怕怠慢了各位上官啊。”
陳善皮笑肉不笑,拱手向郡府官吏行禮問候。
“陳縣尊。”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實在沒有辦法。”
“上命難違,陳縣尊萬勿見怪。”
“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他們同樣滿心無奈。
楊郡守憋著一股氣,每天想盡辦法翻陳善的舊賬,試圖將其治罪法辦。
卻苦了下麵跑腿辦事的,夾在中間兩麵受氣。
“本縣明白你們的苦衷。”
“遇到這麼個狗……什麼什麼的上官,誰能不火大?”
陳善及時改口,不是怕得罪楊樛,而是怕連累到在場的郡府官吏。
“本縣絕不讓爾等難為。”
“楊郡守想查什麼,本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哎呦,快正午了。”
他轉頭吩咐婁敬:“去置辦一桌上等的席麵招待各位上官。”
“修德與楊郡守不同,無論是敵是友,來了我這裏,沒有讓人餓著肚子回去的道理。”
眾人嘴上客套了幾句,心裏愈發感激對方。
楊郡守要是有陳善十分之一體諒下屬,他們哪會個個牢騷滿腹?
半個時辰後,酒食送至縣衙。
菜色雖然豐盛,在場者卻全都食不知味。
婁敬湊近了小聲說:“縣尊,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自從楊樛上任,攪得西河縣不得安寧。”
“咱們得儘快拿出對策來。”
陳善冷冷地說:“我在這裏等著,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活來。”
“有本事儘管鬧,我就不信他能鬧得過火槍大炮。”
婁敬急忙使眼色,提醒他小心被外人聽到。
“神兵利器不可輕動,動則迅若雷霆,橫掃八方。”
“楊樛一犬豕之輩而已,他也配?”
陳善聽得好笑。
古人隻是古而已,並不是傻。
婁敬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後,對其推崇備至,視為神物。
什麼名將雄兵,自此都不被他放在眼中,儼然當世無敵。
“老婁。”
“你說萬一,我是說萬一啊。”
陳善在他耳邊嘀咕:“將來不小心出了什麼變故,西河縣動用火器,照樣大敗虧輸,咱們怎麼辦?”
婁敬下意識拔高了音量:“這怎麼可能?”
“縣尊,沒有萬一,連十萬之一,百萬之一都不可能!”
二人的動靜引來無數詫異的目光。
陳善趕忙端起酒杯:“與你商議而已,怎麼還急了?”
“來,給諸位上官敬一杯酒賠罪。”
婁敬帶著歉意的笑容起身,滿飲杯中酒水後重新坐下。
陳善又小聲竊竊私語:“你先別管多少分之一,就說遭逢大敗該怎麼辦。”
婁敬想了想:“當然是退往月氏或者烏孫故地,以圖他日東山再起。咱們之前不是都商議好了嗎?”
陳善接著問:“萬一秦兵追來,咱們又敗了呢?”
婁敬不假思索地說:“退往西域或者更遠的地方,反正隻要有一隅安身之地,便不怕沒有再起之日。”
陳善把聲音壓得極低:“這反就非造不可?”
婁敬吃驚地看向他:“縣尊,您覺得此時還有回頭路?”
陳善啞然失笑。
“有你們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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