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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深夜。
欽天監,渾儀殿。
渾天儀是欽天監最重要的觀測儀器,由第一任監正親手督造,耗時十二年才完成。整台儀器用青銅鑄就,直徑一丈二尺,重達三萬斤,由三層同心圓環組成——最外層是子午環,中層是赤道環,內層是地平環。每一層圓環上都刻滿了精細的刻度,可以精確測定任何一顆星辰的位置。
此刻,渾天儀靜靜地矗立在殿中央,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殿外,兩個值夜的衛士靠著柱子打瞌睡,手中的長矛歪歪斜斜地拄在地上。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接近。
墨七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他的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在殿外潛伏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兩個衛士確實睡著了,才悄悄推開殿門。
殿門冇有上鎖——這是他三天前就踩好的點。欽天監的人太過自信,以為冇有人敢對天子眼皮底下的東西動手,所以殿門隻是虛掩著,連個像樣的鎖都冇有。
墨七無聲地笑了。
愚蠢。
他閃身進入殿內,反手將門掩上。
渾天儀就在眼前。
墨七繞著渾天儀走了一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幾件精巧的工具——一把薄如蟬翼的銅片,一根細如髮絲的鋼針,還有一小瓶墨綠色的液體。
他的目光落在渾天儀的核心節點上——那是連線三層圓環的樞紐,一個拳頭大小的銅球。銅球的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齒輪紋路,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精巧得令人歎爲觀止。
“墨家的手藝。”墨七低聲讚歎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從布包裡取出那瓶墨綠色的液體,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銅球上。
液體滲入齒輪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在腐蝕著什麼。
“三天之內,銅球內部的精密結構就會被腐蝕殆儘。到時候,渾天儀看起來完好無損,但隻要一轉,就會徹底散架。”墨七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如法炮製,又在另外兩個關鍵節點上各滴了一滴液體。
做完這一切,他將工具收回布包,轉身向殿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太安靜了。
兩個值夜的衛士還在打瞌睡,殿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和他進來時一模一樣。
但墨七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猛地回頭,看向渾天儀——
渾天儀還是那個渾天儀,青銅的色澤在月光下幽幽發亮,和他進來時冇有任何區彆。
墨七搖了搖頭,暗笑自已多疑。
他拉開門,閃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恢複了死寂。
過了很久。
殿角的陰影裡,忽然動了一下。
張衡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的身上披著一件墨家特製的“隱形衣”——用特殊的蠶絲織成,能夠吸收光線,在黑暗中幾乎完全看不見。
他走到渾天儀前,伸出手指,輕輕抹去了銅球上的墨綠色液體。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濕布,將銅球表麵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擦拭了一遍。
“監正大人說得對。”張衡低聲說,嘴角微微上揚,“墨家的腐蝕液,對墨家的青銅,可冇什麼用。”
他將濕布收好,轉身走到殿後的一扇暗門前,推開暗門,走了進去。
暗門後麵是一間密室,密室裡擺著一台一模一樣的渾天儀。
這纔是真正的渾天儀。
墨七腐蝕的那台,是三天前才趕製出來的贗品。雖然外觀一模一樣,但內部結構完全不同——核心節點用的是普通銅料,而不是墨家特製的星辰銅。腐蝕液對星辰銅無效,但對普通銅料,確實有很強的腐蝕作用。
“魚上鉤了。”張衡對密室裡的老監正說。
老監正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天眼跟上去了嗎?”
“跟上了。墨七往趙高府邸的方向去了。”
“好。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看看,趙高背後,到底站著誰。”
“臣明白。”
張衡轉身離去,老監正一個人站在密室裡,撫摸著真正的渾天儀。
青銅的表麵冰涼,但他能感覺到,這尊渾天儀裡,藏著欽天監千年的心血,也藏著大秦國運的根基。
“趙高。”老監正低聲說,“你到底是被誰蠱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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