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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趙高的府邸。
趙高在喝酒。
他已經喝了很多，案上的酒樽空了一個又一個，但他的眼睛依舊清明得可怕。
他在想事情。
嬴政停了驪山陵，減了長城徭役，組建了觀星衛——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反應，來不及佈局。
那個聲音又來了。
“趙高，你在猶豫。”
“我冇有猶豫。”趙高在心裡回答，“我隻是在想，怎麼下手最穩妥。”
“穩妥？趙高，你已經冇有時間穩妥了。嬴政的觀星衛已經開始運作，三百雙眼睛盯著星空。如果他們發現七星燈出了問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中車府令，掌管宮廷器物。七星燈的燈油，名義上歸少府管轄，但少府的很多采買，都是經你之手。如果燈油出了問題，你脫不了乾係。”
趙高的手微微一頓。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聲音說得對。
他的位置，太敏感了。
“所以，你必須儘快動手。而且不能隻動燈油。”
“還要動什麼？”
“觀星衛。三百個觀測星空的人，太礙事了。你不能讓他們繼續看下去。”
趙高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說……殺人？”
“不，殺人太蠢了。嬴政會查。你要做的，是讓他們看不到真相。”
“什麼意思？”
“很簡單。觀星衛觀測星空，靠的是欽天監的渾天儀和簡儀。如果那些儀器出了故障，他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趙高的眼睛微微眯起。
“儀器故障……這個主意不錯。但渾天儀和簡儀是欽天監的重器，日夜有人看守，怎麼動手？”
“這就需要你動動腦子了，趙高。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能想出辦法。”
聲音消失了。
趙高階起酒樽，一飲而儘。
“儀器故障。”他喃喃地說，“儀器故障……”
他的目光落在書房角落的一個架子上，架子上擺著各種精巧的器物——銅壺滴漏、日晷、司南……這些都是他從各地蒐羅來的珍品，其中不乏墨家機關術的傑作。
墨家機關術。
趙高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被他藏在府中多年的墨家子弟。那個人精通機關術，能夠製造各種精巧的機械，也能讓任何機械無聲無息地損壞。
“來人。”
“大人。”一個黑衣仆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把墨七叫來。”
“是。”
片刻之後，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走進了書房。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幾道疤痕，雙手佈滿了老繭和燙傷的痕跡。他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短褐，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工匠，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墨七參見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墨七，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大人請說。”
“欽天監的渾天儀和簡儀，你能讓它們出故障嗎？”
墨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冷。
“大人，渾天儀和簡儀，都是墨家的作品。我能造，就能毀。”
“很好。”趙高滿意地點了點頭，“多久能辦到？”
“給我三天時間。我需要潛入欽天監，觀察一下儀器的結構。隻要找到關鍵節點，輕輕動一下手腳，就能讓整台儀器失靈。”
“不會被髮現？”
“不會。我會讓它看起來像是自然損壞。銅鐵之物，年深日久，總會朽壞。冇人會懷疑。”
趙高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扔給墨七。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十倍。”
墨七接過金子，掂了掂，塞進懷裡。
“大人放心，墨七從不失手。”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趙高重新坐回案前，又倒了一樽酒。
“嬴政。”他低聲說，嘴角微微上揚，“你盯著天上，那我就讓你變成瞎子。看你怎麼跟天鬥。”
他將酒一飲而儘，笑聲在書房裡迴盪，陰冷而刺耳。
但他冇有注意到——
窗外，一隻貓頭鷹蹲在樹枝上，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書房裡的動靜。
那不是一隻普通的貓頭鷹。
那是觀星衛的“天眼”——一種經過墨家機關術改造的機關鳥，眼睛鑲嵌著特殊的水晶，能夠在夜間清晰成像，將看到的一切傳回欽天監。
而操控這隻機關鳥的人，正是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年輕人——
張衡。
欽天監，觀星台。
張衡坐在一台複雜的機關麵前，雙手握著兩個銅質手柄，眼睛緊盯著機關中央的一麵銅鏡。
銅鏡上，清晰地映出了趙高書房的畫麵。
“找到了。”張衡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更多的卻是緊張。
“找到什麼了？”老監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趙高在密謀破壞渾天儀和簡儀。他雇了一個叫墨七的墨家子弟，三天之內動手。”
老監正的臉色驟然大變。
“你確定？”
“確定。天眼的影像記錄得清清楚楚。”張衡指著銅鏡，“監正大人請看，這是趙高，這是那個墨七，他們的對話，天眼也通過唇語讀了出來。”
老監正湊近一看，銅鏡上的畫麵雖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出趙高的麵容。
“趙高……”老監正咬牙切齒，“果然是趙高！”
“監正大人，要不要立刻稟報陛下？”
“當然要稟報！但不是現在。”老監正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趙高敢動手，背後肯定有人撐腰。如果現在抓了他，他背後的勢力就會縮回去。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張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監正大人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對。”老監正的眼睛裡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讓墨七動手，但渾天儀和簡儀不能真的壞。我們要在墨七動手之前，把儀器換成假的。等他破壞了假儀器，我們再暗中監視他，看他跟誰接頭，看他背後的人是誰。”
“高！”張衡豎起大拇指，“監正大人高明！”
“少拍馬屁。”老監正瞪了他一眼，“快去準備。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同僚。”
“臣明白！”
張衡轉身跑了出去，留下老監正一個人站在觀星台上。
他抬起頭，看向星空。
北鬥七星依舊黯淡，但他知道，那是假象。
真正的星光，在更遠的地方，在人類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陛下。”老監正低聲說，“您說得對，朝堂上有內奸。但您放心，臣這把老骨頭，還能替您盯幾天。”
夜風吹來，吹動了他的白髮。
他站了很久，直到東方泛白，才緩緩走下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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