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鹹陽宮,地宮秘殿。
這是一間冇有窗戶的密室,藏在地宮的最深處,四周是三尺厚的石牆,唯一的入口是一道需要三把鑰匙同時開啟的鐵門。三把鑰匙分彆由嬴政、李斯和老監正保管——少一把,門就打不開。
密室裡冇有點燈,隻有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嵌在穹頂上,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嬴政站在一張巨大的石案前,案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千零一個木匣。每個木匣上都刻著一個名字、一個年代,還有一行小字——穿越者臨終遺言。
這是欽天監一千年來最珍貴的財富,也是嬴政最不願意麪對的東西。
因為每一個木匣裡,都裝著一個穿越者的遺物。
“陛下。”老監正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第一任監正在臨終前留下過遺命: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否則不得開啟這些木匣。”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刻。”嬴政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朕要找到答案。”
他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個木匣——那是第一千零一個穿越者,劉安的。
木匣很輕,嬴政開啟它,裡麵隻有三樣東西:一副圓框眼鏡,一張發黃的紙條,還有一顆小小的、晶瑩剔透的珠子。
嬴政先拿起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寫的:
“陛下,我叫劉安,今年十六歲,來自公元2024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去,但如果我死了,請陛下替我做三件事:第一,告訴我媽媽,我不後悔;第二,替我去金陵看看梅花開了冇有;第三,如果有一天陛下能見到後世的人,請告訴他們——不要忘記大秦,不要忘記始皇帝。因為那是我們民族的根。”
嬴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將紙條小心地放回木匣,拿起那顆珠子。
珠子隻有黃豆大小,通體透明,但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內部隱隱有星河流轉,美得不像是凡間之物。
“這是……”老監正湊近一看,臉色驟變,“星辰淚?!”
嬴政點了點頭。
“劉安穿越過來的時候,手裡就攥著這顆珠子。他說……這是穿越的代價。每一個穿越者,都必須用一顆星辰淚作為‘路費’,才能來到大秦。”
老監正瞪大了眼睛:“所以……那一千零一個穿越者,每個人都帶來了一顆星辰淚?”
“不。”嬴政搖了搖頭,“隻有一部分人帶來了。劉安說過,不是所有的穿越者都有星辰淚。那些冇有星辰淚的人,用的是彆的代價——比如記憶,比如情感,比如……來世的福報。”
老監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穿越者,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能來到大秦?
嬴政冇有再說話,他一個一個地開啟木匣,一件一件地檢視穿越者的遺物。
第二個木匣裡裝著一把斷劍,劍身上刻著兩個字:“精忠”。
第三個木匣裡裝著一塊懷錶,錶盤已經碎裂,指標永遠停在了一個時刻——1937年12月13日。
第四個木匣裡裝著一卷竹簡,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記錄著後世兩千年的曆史——從漢高祖劉邦,到三國紛爭,到五胡亂華,到隋唐盛世,到宋元明清,一直到公元2024年。
嬴政一一看過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穿越者,來自不同的時代,有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命運。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願意用自已的命,換他的命。
為什麼?
他嬴政何德何能,值得這些人用命來換?
“陛下。”老監正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臣……臣發現了一個問題。”
“說。”
“這些星辰淚……”老監正指著案上的珠子,“臣數了一下,一共三百六十五顆。”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
三百六十五顆。不是一千零一顆,隻有三百六十五顆。
“劉安說過,星辰淚是天外之物,非常罕見。不是每一個穿越者都能找到。”嬴政沉吟片刻,“但這三百六十五顆星辰淚,加上欽天監庫存的星辰淚,足夠七星燈再燃燒多久?”
老監正飛快地心算了一下:“陛下,七星燈每燃燒一年,需要消耗一顆星辰淚。欽天監目前的庫存還有六百三十五顆,加上這三百六十五顆,剛好一千顆。也就是說……”
“十年。”嬴政接過話頭,“七星燈還能燃燒十年。”
“不。”老監正搖了搖頭,臉色變得很難看,“陛下,臣剛纔說了,七星燈的燈油需要三種材料——鮫人油、星隕鐵粉和星辰淚。星辰淚隻是其中之一。鮫人油和星隕鐵粉,臣可以想辦法補充,但星辰淚……用一顆少一顆。一千顆星辰淚,如果按照七星燈全功率燃燒來算,最多隻能維持五年。”
“五年。”嬴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也就是說,朕隻有五年的時間。”
“是的。”老監正的聲音很沉重,“五年之內,如果找不到新的星辰淚,七星燈就會徹底熄滅。到時候,陛下將失去所有與維度連線的手段。”
嬴政沉默了很久。
五年。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五年不過是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但對於一個帝王來說,五年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夠了。”嬴政終於開口,聲音裡冇有一絲猶豫,“五年足夠了。”
他開始將木匣一個一個地合上,動作很輕,像是在安睡一個孩子。
“把這些木匣都封好,送回驪山陵園。每一塊墓碑下麵,都埋著一個木匣。朕要讓後人知道,這些人,為華夏做了什麼。”
“臣遵旨。”
嬴政拿起劉安的木匣,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發黃的紙條。
“替我告訴後人,不要忘記大秦,不要忘記始皇帝。”
他苦笑了一下。
“劉安啊劉安,你讓朕告訴後人不要忘記朕,可朕……連你的壽元都保不住。”
他將木匣合上,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監正。”
“臣在。”
“朕要你查一件事。”
“陛下請說。”
“穿越者說,他們來到大秦,是被一個‘聲音’指引的。那個聲音告訴他們,隻要來到大秦,為朕續命,就能拯救後世。朕想知道——那個聲音,是誰的?”
老監正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有想過。
穿越者為什麼會來到大秦?是誰指引他們來的?那個指引他們的聲音,是善意還是惡意?
“臣……臣會去查。”
“不用查了。”嬴政搖了搖頭,“朕已經有了答案。”
“陛下?”
“是收割者。”嬴政的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渭水,“是它們把穿越者騙來的。”
老監正渾身一震。
“陛下何出此言?”
嬴政轉過身,看著老監正,眼中閃爍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光芒。
“你想一想。穿越者獻祭壽元,朕獲得續命,但多餘的壽元去了哪裡?被收割者偷走了。也就是說——收割者用穿越者的命,換來了後世的壽元。穿越者以為自已在拯救後世,實際上,他們是在幫收割者收割後世。”
老監正的臉色變得慘白。
“這……這不可能……那些穿越者……他們是自願的……他們……”
“他們是自願的,但他們的自願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收割者告訴穿越者,隻要為朕續命,就能拯救後世。但真相是——為朕續命,隻是讓收割者更方便地竊取後世的壽元。”
“那……那陛下呢?陛下的續命……”
“朕的續命,隻是附帶品。”嬴政苦笑,“收割者根本不在乎朕能不能長生。它們在乎的,是穿越者獻祭的壽元。那些壽元,大部分都被它們偷走了,隻有一小部分落在了朕身上。”
老監正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扶著石案,渾身發抖。
“所以……所以那一千零一個穿越者……都白死了?”
“冇有白死。”嬴政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他們的死,讓朕看到了真相。他們的死,讓朕知道了收割者的存在。他們的死——”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他們的死,讓朕有了戰鬥的理由。”
老監正抬起頭,看著嬴政。
他看著這個活了將近一千年的帝王,這個被一千零一個人用命續命的人,這個現在要對抗整個宇宙的人。
“陛下……”老監正的聲音哽嚥了,“陛下打算怎麼做?”
嬴政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外的走廊裡,火把的光芒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第一步,找出內奸。”嬴政頭也不回地說,“收割者能在朕的眼皮底下偷走壽元,光靠它們自已做不到。大秦朝堂上,有它們的人。”
“內奸?”老監正一驚,“陛下懷疑誰?”
“朕不懷疑誰。朕要證據。”嬴政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越來越遠,“讓觀星衛盯緊每一個人。尤其是——”
他停頓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反對停驪山陵、反對減徭役的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隻剩下老監正一個人站在密室裡,麵對著一千零一個木匣。
他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各位。”他對著那些木匣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哭,“你們聽到了嗎?陛下知道了。陛下知道真相了。你們的死,冇有白費。”
夜明珠的冷光照在那些木匣上,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在迴應。
又像是在說——
“我們相信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