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觀星衛------------------------------------------，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像是沉默的哨兵，又像是凝固的星辰。風從渭水吹來，穿過碑林，發出嗚嗚的聲響——那聲音像極了塤，蒼涼而悠遠，彷彿在訴說著什麼被遺忘的故事。，麵前是最小的一塊碑。，青石質地，碑麵上的字跡還很清晰，顯然立了冇多久。“劉安之墓——公元2009年—公元2024年，十六歲。”。。。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圓圓的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撓後腦勺，看起來很靦腆，但眼睛裡總是閃著光。“陛下！陛下！我終於見到您了！天哪，始皇帝陛下！我……我能不能跟您合個影？哦對了，您不知道什麼是合影……就是……就是把您的樣子留下來……”“公元2024年”的時代，據他說，那是一個“科技發達”的年代，人們可以“飛上天空，潛入海底，隔著萬裡之遙對話”。他說這些的時候，興奮得像一隻嘰嘰喳喳的麻雀。。。“陛下，我知道我活不長了。我在穿越之前，那個聲音就跟我說清楚了。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想親眼看看您，看看大秦，看看這個……這個創造了我們民族脊梁的時代。”“陛下，我不後悔。真的。我隻是……隻是有點想我媽媽。她說讓我放學早點回家，她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但終究冇有流淚。
“劉安。”他低聲說，“朕記得你。朕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
他伸手撫摸著墓碑，青石冰涼，但他能感覺到一種溫度——那是穿越者殘留的意誌，是他們對後世的牽掛，對華夏的眷戀。
“朕會找回來的。”嬴政說，“朕會把你的壽元，還有你媽媽的紅燒肉，都找回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嬴政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陛下。”老監正的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格外蒼老，“臣已經按照陛下的吩咐，挑選了一批可靠的人。”
“多少人？”
“三百人。都是欽天監的子弟，世代為陛下效忠，絕無二心。”
嬴政轉過身，看著老監正。
老監正的身後，整整齊齊地站著三百個人。最年長的不過三十歲，最年輕的隻有十五六歲。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長袍，腰間掛著銅符，目光堅定而虔誠。
“跪下！”老監正一聲令下，三百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參見陛下！”
聲音整齊劃一，在山穀中迴盪。
嬴政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的麵孔都很年輕，但眼神卻比同齡人要沉穩得多。他們從小在欽天監長大，學習星象、曆法、算術，還學習一種特殊的知識——關於穿越者、關於七星燈、關於壽元的秘密。
他們是欽天監千年來積蓄的力量，是嬴政最隱秘的一支隊伍。
“都起來吧。”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你們知道，朕為什麼把你們叫到這裡嗎？”
三百人麵麵相覷，冇有人敢回答。
“因為朕需要眼睛。”嬴政說，“需要能看穿這片天空的眼睛。”
他抬起頭，看向漸漸泛白的東方。
“朕昨天用七星燈看到了些東西。在星空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偷朕子民的壽元。朕能看到它，但看不清它。就像隔著一層紗，朦朦朧朧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的年輕人。
“朕要你們幫朕看清它。朕要你們成為朕的眼睛，替朕盯著那片天，盯著那些賊。朕要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沉重。
“朕要你們，替朕看著後世。”
三百人齊齊跪倒，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嬴政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老監正。
“這是朕昨夜寫的章程。從今日起，你們就叫‘觀星衛’。直屬朕親自管轄，不受任何官府節製。你們的職責隻有一個——觀測星空，記錄異常，預警危機。”
老監正雙手接過帛書，手微微顫抖。
他展開帛書，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觀星衛製：
一、觀星衛設衛正一人，由欽天監監正兼任；下設左右副衛各一人，統領三百衛士。
二、觀星衛每日亥時、子時、醜時、寅時、卯時，分五班輪值觀測星象，任何異常須立即記錄並上報。
三、觀星衛有權呼叫大秦境內任何一座烽火台，用於傳遞星象預警資訊。
四、觀星衛衛士須修習墨家機關術與陰陽家星象學，每三月考覈一次，不合格者淘汰。
五、觀星衛衛士若發現收割者蹤跡，可先斬後奏，不受律法約束。
六、觀星衛士世代傳承，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永不裁撤。
七、此製自即日起執行，違者斬。”
老監正看完最後一條，深吸了一口氣。
先斬後奏，不受律法約束，世代傳承，永不裁撤——這七個字的分量，重如泰山。
嬴政這是在用整個大秦的力量，為觀星衛背書。
“陛下。”老監正跪了下來，“臣……臣代觀星衛三百衛士，叩謝陛下天恩！”
“不必謝朕。”嬴政搖了搖頭，“朕不是給你們恩典，朕是給你們責任。從今天起，你們的眼睛不隻是你們的眼睛，還是朕的眼睛，是大秦的眼睛，是後世億萬子民的眼睛。”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
“朕知道，這個擔子很重。但朕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你們是欽天監的子弟，從小就看著星星長大。你們比任何人都瞭解那片天，也比任何人都適合做這件事。”
一個年輕的衛士忽然抬起頭，大聲說：“陛下，臣不怕擔子重！臣隻怕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嬴政看著那個年輕人——大約十**歲，濃眉大眼，臉上還有幾顆雀斑，但眼神堅定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臣叫張衡！臣的曾祖父就是欽天監的星官，臣從小就跟曾祖父看星星，臣……”
“張衡。”嬴政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微微上揚，“好名字。朕記住你了。”
張衡激動得渾身發抖，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嬴政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陵園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冇有回頭，“劉安喜歡吃紅燒肉。如果有一天，你們能聯絡到後世……替朕告訴他媽媽，她兒子的壽元，朕會找回來的。”
說完，他大步離去，再也冇有回頭。
三百個年輕人跪在晨露之中，看著那個玄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不是畏懼，不是崇敬，而是一種……被托付的感覺。
老監正站起身來，看著手中的帛書，沉默了很久。
“都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普通人了。你們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大秦的，是陛下的，是後世億萬子民的。”
三百人站起身來，目光灼灼。
“張衡。”老監正看向那個年輕人。
“臣在！”
“你帶第一班，今日亥時開始觀測。記住，任何異常——哪怕隻是一顆星星眨了一下眼——都要記錄下來。”
“臣遵命！”
老監正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已經亮了，星星都隱入了日光之中。但他知道，那些星星還在那裡，那些竊賊還在那裡。
“陛下。”他低聲說，“臣老了，不知道還能替您看多久的天。但臣的子孫，臣的弟子的子孫，會一直看下去。直到把那些賊，看得無處遁形。”
風從驪山吹來，吹動了陵園裡的墓碑。
碑麵上的字跡在晨光中閃爍，像是有人在點頭，又像是在說——
“我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