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章台殿。
所有人的眼光，都死死的，釘在那個剛出列的年輕人身上。
嬴政那一句問話，像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裏。
國庫沒錢，大軍動不了。
匈奴的騎兵，就在長城外。
這是個死局。
滿朝文武，沒一個能解。
但李源臉上，一點慌的樣子都沒有。
他還是那麼平靜，那麼從容。
他對著王座上的嬴政，深深的彎腰行禮。
“陛下，臣以為，匈奴的麻煩，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
“用大秦的國力，把所有家當都壓上去北伐，贏了也是傷筋動骨，要是敗了，國家就完了。這不是好辦法。”
蒙恬那幫主戰的武將，眉頭一下皺起來。
李斯那邊的文官，卻暗暗點頭。
這李源，難道也要說些守著長城，等機會的老套路？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嬴政的聲音，聽不出高興還是生氣。
“臣，不談兵法，也不談錢糧。”
李源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笑。
“臣，隻給陛下看一樣東西。”
他拍了拍手。
兩個早就等在殿外的天工院匠人，抬著一個蓋著巨大黑布的，一米多高的神秘玩意兒，慢慢的走進來，輕輕的，放在大殿中間。
滿朝文武，都一臉搞不懂。
這是幹什麼？
都火燒眉毛了，這李源不想著怎麼報國，反而拿個不知道什麼東西來裝神弄鬼？
李斯看著那塊黑布，眼皮子跳了一下，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又來了。
他知道，這個李源，又要開始搞他的妖術了。
李源不管大家的眼光，他走到那玩意兒前，伸手，猛的一下把黑布，扯了下來！
下一秒。
“嘶——”
大殿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架全是黃銅跟鋼鐵造的，結構複雜到讓人頭暈的精巧模型，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它的底座很沉，支架很多，一根根閃著金屬光的搖臂跟連桿，通過複雜的齒輪組，連在一起。
在模型的頂上，一根長長的吊臂伸出來，末尾吊著根細細的鋼絲繩，繩子頭，是個小小的掛鈎。
它看著，就像個放大了無數倍的小孩玩具。
精緻，好看，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冰冷的力量感。
“李源！”一個禦史終於忍不住了，出列嗬斥道，“這是朝堂！你怎麼敢用這種不入流的東西，來耍陛下跟各位大人！”
“耍？”
李源淡淡的笑了，他從懷裏，拿出來個小小的，裝滿透明液體的琉璃瓶，把它放在模型下麵，一個特製的燈座上。
他用火摺子，點燃了燈芯。
一小撮淡藍色的火，在所有人看著的情況下，安靜的燒起來。
“各位大人，請看好了。”
李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自信。
他幹嘛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想不通的一幕。
酒精燈一燒，那模型底部的一個小黃銅鍋爐，開始咕嘟咕嘟的響，絲絲白汽，從管道的縫裏冒出來。
然後。
“哢噠。”
一聲輕響。
模型上一個很小的活塞，竟然，自己動了一下！
緊接著。
“哢噠，哢噠，哢噠……”
那活塞，開始飛快的，來回動！
通過一堆齒輪的傳動，整個模型，好像活了過來！
“動……動了！天啊！它自己動了！”
“妖術！這絕對是妖術！”
殿裏的大臣們，一個個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了，有些人，已經叫了出來。
然而，這，隻是開始。
李源臉上很平靜，他讓內侍拿來一塊沉的要命的，用來壓奏章的方金磚，掛在那個小小的掛鈎上。
那塊金磚，少說也有三五十斤，一個大人單手拿都費勁。
所有人都覺得，那根細細的鋼絲繩，會一下就被扯斷。
但，李源隻是輕輕的，撥了一下模型上的一個控製桿。
奇蹟，發生了。
在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時候！
那個小小的模型，在哢噠哢噠的響聲裡，那根細細的鋼絲繩，竟然慢慢的，卻又無比結實的，開始收緊！
那塊沉重的金磚，就這麼，被一點一點的，從地上，吊了起來！
一寸。
兩寸。
一尺！
它穩穩的，停在了半空中！
靜。
整個章台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獃獃的看著那塊飄在半空中的金磚，腦子一片空白！
用水火的力量，驅動機器，竟然能生出這麼大的力氣？！？！
嬴政，那雙一直很平靜的眼睛，在這時候，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的從王座上站起來，快步走下台階，死死的，盯著那個正在轉個不停的，叫小型蒸汽起重機的模型，呼吸都粗了。
李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看著那想不通的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最深的地方，冒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又要輸了。
“陛下。”
李源的聲音，把大家從震驚裡叫醒。
他讓人抬上來了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用沙土堆成的，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是一段模擬的長城防線。
隻是，這長城，跟大秦現在的長城，完全不一樣。
它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個，向前凸出的，像星星一樣的，多角堡壘，連成的！
“這叫棱堡。”李源指著沙盤，大聲解釋，“它最大的好處，就是沒了防禦死角。任何一麵城牆下的敵人，都會被另外兩麵城牆的，交叉火力打！”
蒙恬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作為大秦最牛的將帥，他一下就明白了這種設計的巨大軍事價值！
“可……這種堡壘，工程量巨大，怎麼能在匈奴南下前，改完？”蒙恬問出了所有人心裏的話。
李源笑了。
他指著那個還穩穩吊著金磚的起重機模型。
“將軍，靠它。”
“眼前這個，隻是模型，力氣不過百斤。”
“要是把它放大一百倍，千斤的大石頭，萬斤的大城磚，都能被它輕鬆吊起來，放到幾十丈高的城牆上！”
李源轉過身，對著嬴政，對著滿朝文武，他的聲音，在這時候，變得無比洪亮，全是自信跟豪情！
他慢慢的，舉起了三根手指！
“用人力修，要三十萬人，十年。”
“要是用這個神機，隻要三萬人，一年！”
“有這神機，不加一個兵一個卒！臣，能讓長城防線，堅固十倍！”
李源彎腰行禮，立下了這驚天動地的軍令狀！
堅固十倍！
以工代守，技術決勝！
這個全新的，全是力量跟智慧的戰爭想法，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一下照亮了所有人的腦子！
嬴政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興奮了！
他好像看到了，在那些鋼鐵巨獸的轟鳴聲裡，一座座堅不可摧的戰爭堡壘，在北方邊境，拔地而起！
他好像看到了，匈奴的騎兵，在那些像刺蝟一樣的棱堡麵前，撞的頭破血流，屍橫遍野！
這，纔是他想要的！
這纔是能讓他大秦帝國，真正萬世永昌的，不朽基業！
“好！好！好！”
嬴政連說三個好字，他快步走到李源麵前，想抓住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這時候，這位心思縝密，雄才大略的帝王，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的動作，停了。
臉上的狂喜，也慢慢退了，換成一種極度的審慎跟銳利。
他指著沙盤上那一個個精巧的棱堡模型，慢慢開口，聲音沙啞：
“你的棱堡，要堅固十倍，除了大石頭，還需要把大石頭粘在一起的材料。”
“我大秦習慣用的，是糯米汁跟泥土。但這東西，太費糧食，而且乾的慢，不好用。”
嬴政的眼光，像一把尖刀，死死的，刺向了李源。
“你的計劃，還需要一種特殊的，能快速凝固，而且堅如磐石的粘合劑。”
“這東西，你造的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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