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章台殿。
嬴政拿著那份捷報，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裏反覆唸叨著。
“日夜不休，力可吞江...”
“好！好一個力可吞江！”
他把奏報重重的拍在桌上，暢快的笑聲，在大殿裏回蕩。
“諸位愛卿都聽聽！我大秦的天工院，造出了一件神機！”
“此物以水火為食，就能生出無窮大力，三天，就把一座廢礦的積水抽幹了！”
他站起來，眼光掃過底下的大臣們，聲音裡全是得意。
“鐵官王陵說，有了這個神機，關中所有廢礦，都能復產！”
“我大秦的鐵礦產量，至少，能翻三倍！”
三倍！！！
這兩個字，像塊石頭，砸在大殿裏！
以蒙恬為首的武將們，一個個激動的滿臉通紅，呼吸都粗了。
鐵礦產量翻三倍，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能有更多的兵器，更好的甲冑！
意味著大秦的軍隊，能更強！
而李斯那邊的文官們，臉色就難看了，心裏跟翻江倒海一樣。
李斯的眼皮往下垂，蓋住了眼裏的那點陰霾。
他知道，這不隻是鐵礦的勝利。
這是李源的勝利，是天工院的勝利。
更是那股他不待見的技術新貴跟軍方勢力，又一次贏了！
嬴政不管群臣的心思，他還沉浸在高興裡。
他念著李源跟蒙恬的名字，越念越滿意。
一個能給他開疆拓土，一個能給他創造神跡。
有這兩個人，大秦何愁不能萬世！
“陛下聖明！此乃天佑大秦，是祥瑞啊！”
殿下百官，立刻山呼海嘯的恭喜。
然而，就在這片喜慶裡。
一個尖銳的，要命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刺了進來！！！
“報——！！！”
“北境！八百裡加急——！！！”
一個傳軍報的騎士，渾身是血的衝進大殿，他高舉著一卷插著三根翎羽的火漆密報，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出聲。
“陛下！北境急報！”
大殿裏的喜慶，一下沒了。
一股涼氣，瞬間鑽進所有人的心裏。
八百裡加急，三根翎羽。
這是最高階別的戰爭警報！
嬴政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趙高連滾帶爬的跑下台階，從那已經昏過去的騎士手裏，拿過密報，飛快的送到嬴政麵前。
嬴政一把撕開火漆，展開竹簡。
就看了一眼，他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猛的一縮，一股嚇人的殺氣，冒了出來！
“念！”
一個字，冰冷，不帶半點感情。
趙高哆嗦著接過密報，用他那尖利的聲音，把上麵的內容，一字一句的，唸了出來。
“報……稟陛下……”
“匈奴冒頓單於，已於三天前，完成合縱，集結草原二十七部，共起控弦之士，二十萬！”
“其兵鋒……兵鋒已直指我大秦九原郡，長城一線，全線告急！”
轟！
二十萬！
冒頓，幾乎把草原上所有能騎馬射箭的男人，都帶過來了！
這不是騷擾。
這是一場，賭上國運的，滅國之戰！
戰爭的烏雲，瞬間籠罩了整座鹹陽宮！
“陛下！”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上將軍蒙恬，排眾而出，他單膝跪地，右手撫胸，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全是堅決！
“臣，蒙恬，請命出征！”
“匈奴小兒，安敢犯我天威！臣願親率我北地三十萬大軍，與那冒頓，決一死戰！”
“不破匈奴，誓不還朝！”
蒙恬的聲音，鏗鏘有力。
嬴政看著自己最信賴的將軍，眼裏閃過一絲讚許。
“準！”
“但……”
蒙恬抬起頭，眼光像刀子，看向了佇列另一頭的，丞相李斯。
“陛下，大軍出征，不是兒戲。臣，需要兵馬糧草！”
“三十萬大軍，北出長城，跟敵人決戰，至少需要能撐半年的糧草！”
“北地苦寒，要為將士們準備夠過冬的棉衣,帳篷！”
“還有，箭矢,兵刃,戰車,攻城器械，都要大規模的補充跟修繕！”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支箭，直直的，射向管著帝國錢袋子的，丞相李斯。
李斯慢慢出列。
他沒看蒙恬那逼人的眼光，而是對著王座上的嬴政，深深一拜。
“陛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一點波瀾都沒有。
“上將軍想報國的心，臣，很感動。”
“但，國庫……空了。”
國庫空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蒙恬那邊的武將，全都變了臉色！
“李斯！你什麼意思！”一個脾氣火爆的將軍忍不住吼道，“軍情如火，難道你要讓我們的將士，餓著肚子去跟匈奴人拚命嗎？！”
李斯慢慢轉身，對著那將軍，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無奈。
“王將軍，別著急。”
“本相，隻是在說一個，事實。”
他再次轉向嬴政，不急不緩的，開始算一筆大秦的國賬。
一筆一筆，一項一項。
南征百越的軍費,修阿房宮跟皇陵的花銷,鋪馳道的用度...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李斯的聲音很平，但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根釘子，釘進所有人的心裏。
他抬起頭，直視著嬴政，做了最後的總結。
“陛下，如今的國庫，早就撐不住了，剩下的錢糧，隻夠全國各地日常運轉。”
“支撐一場被動的，靠著長城的防禦戰，還能勉強試試。”
“但要支撐上將軍說的，一場三十萬大軍，主動出擊的大規模北伐……”
李斯慢慢的，搖了搖頭。
“恕臣無能，國庫，實在沒錢。”
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
李斯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年，大秦的攤子鋪的太大了。
看著是煌煌盛世，其實，早就外強中乾，財政的弦，已經快綳斷了。
嬴政的臉色，難看的嚇人。
他慢慢坐回王座，隻覺得全身發冷。
一麵，是兵臨城下，咄咄逼人的匈奴。
一麵，是空空如也，沒糧可調的國庫。
他看著他最能打的將軍，想去拚命，卻沒有糧草。
他又看著他最能幹的丞相，管著天下，卻變不出錢。
文官，武將，第一次，都像啞巴一樣，束手無策。
這是一個，讓他這位千古一帝，都感到沒辦法的兩難之局。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那冒頓，在自己的長城下麵，耀武揚威，搶自己的子民嗎？
不！
嬴政的拳頭，死死的攥緊！
他絕不允許！
就在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裡。
嬴政的目光，下意識的，掃過底下那群束手無策的臣子。
最後，他的眼光，停在了那個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的年輕人身上。
那個剛立下大功，總能變出奇蹟的年輕人。
那個，用“水火之力”，憑空給他變出三倍鐵礦的……天工院院主。
嬴政的眼睛，猛的一亮！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誰都聽得出的期盼。
“李源，你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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