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雙跟鷹一樣的眼，死死的釘在李源身上。
那個要命的問題，像一把冰刀，頂在了李源整個計劃的喉嚨上。
“這東西，你造的出來嗎？”
一下，章台殿裏剛被蒸汽起重機點著的熱乎勁兒，又涼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從震驚，變成了審視。
是啊。
那堅不可摧的棱堡，需要一種全新的，能讓大石頭都粘成一體的粘合劑。
這東西，聽都沒聽過。
你李源，還能憑空變出來？
一直沒吭聲的李斯，嘴角，悄悄勾起一個冰冷的笑。
他冷眼看著，準備看李源怎麼收場。
他承認，他又一次看走眼了。
那個能吊起金磚的神機，確實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一個全新的，聽都沒聽過的材料，哪是說造就能造出來的？
這背後要反覆試驗，要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個天文數字！
而現在的國庫，早就空了。
他倒要看看，李源怎麼憑空變出錢來！
李源迎著嬴政那審視的眼光，平靜的躬身行禮。
“回陛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從容不迫。
“臣，確實有辦法，能煉山石為泥，幹了以後，比石頭還硬，遠勝糯米汁百倍。”
“這東西，臣叫它水泥。”
水泥？
又是一個聽都沒聽過的新詞。
“但是……”李源話鋒一轉，也說出了最大的難題。
“研發這東西，要建新窯，召集大量人手，進行上百次，甚至上千次的配方試驗，來找最好的配比跟火候。”
他頓了頓，眼光掃過一旁跟老和尚入定一樣的李斯，聲音坦誠。
“這過程，耗費巨大，要的錢糧，怕不是小數目。”
“而剛才，丞相大人也說了，國庫，已經空了。”
李斯聽到這，眼裏的冷笑，更濃了。
圖窮匕見。
你終於還是說到錢了。
說的天花亂墜，畫這麼大的一個餅，最後，還不是要朝廷給你撥款？
可國庫就是沒錢！
你能怎麼樣？
整個大殿，又陷入了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剛燒起來的希望火苗，好像就要被這“錢”字，無情的澆滅了。
嬴政的眉頭，也深深的皺了起來。
他看著李源那坦誠的眼光，又看了看一旁老神在在，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裡的李斯。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光變來變去。
時間，在這時候，好像被拉的無限長。
大殿裏，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每個人，都在等著這位帝王的最後裁決。
是為保國庫放棄這宏偉的計劃？
還是……
就在李斯幾乎以為自己贏定了的時候。
嬴政，笑了。
那笑，很輕，很淡，卻帶著股，讓李斯心裏猛的一顫的，說不出的味道。
他沒去看李斯，也沒去看群臣。
他隻是慢慢的，踱步走回了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他坐了下來，安靜了一會兒。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宣佈放棄這個瘋狂的計劃時。
他那冰冷又帶著點瘋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轟的一下炸開！
!
“趙高！”
“奴婢在！”
中車府令趙高，跟鬼一樣，悄沒聲的滑出來，跪在地上。
嬴政看著殿下的李源，那雙鷹隼一樣的眸子裏，燒著比剛才猛烈一百倍的火焰！
那是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他猛的一拍龍椅的扶手，金口玉言，一個字一個字，聲如洪鐘！
“傳朕口諭！”
“開——少——府——私——庫！”
“取黃金三萬斤！全都，撥給天工院！”
轟——！！！
這話一出來，跟天上的雷，狠狠的劈在了章台殿的每個角落！
滿朝皆驚！
所有大臣，不管文武，全都猛的抬頭，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不敢相信的看著王座上，那位臉很平靜，卻語出驚人的帝王！
少府私庫！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皇帝陛下自己的錢袋子！
那是收繳六國國庫，彙集了天下財富精華的，大秦帝國真正的核心資產！
動用國庫，是國事。
動用少府，那就是……陛下的家事！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私房錢，去支援一個臣子的，一個虛無縹緲的計劃？！
而且，一開口，就是三萬斤黃金！
那足夠買下半個鹹陽城！
這不是支援了！
這他媽是豪賭！
用皇帝個人的名義，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李源的那個棱堡，那個水泥，能成功！
瘋了！
徹底瘋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李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徹底裂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沒了，不顧君臣之禮，失聲叫了出來。
“少府私庫，乃陛下萬金之體，安身立命的本錢，怎麼……怎麼能這麼輕動！？”
他想反對，他想告訴皇帝，這是個陷阱，是個會耗空您所有財富的無底洞！
然而。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眼光，硬生生的，釘在了原地！
嬴政，慢慢的，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反駁。
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意誌。
還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那眼神，好像在說：
“李斯，你的格局，太小了。”
給這道眼光一看，李斯隻感覺渾身冰涼，跟掉進冰窟窿裡一樣，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慢慢的，慢慢的，低下了他那顆，在大秦朝堂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傲的腦袋。
嬴政收回眼光，不再看他。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到李源的身上。
那眼光裡，帶著期許，帶著託付，更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朕，不要聽什麼困難。”
“朕，也不要看什麼過程。”
他指著李源，一字一頓。
“朕要的，是結果！”
在這時候，李源無比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命運，已經跟眼前這位千古一帝，徹底的，分不開了，綁在了一起。
從今往後，他不再隻是天工院的院主。
他李源，跟他的天工院，已經成了始皇帝，最重要的私產，和最鋒利的，底牌！
“臣，領旨！”
“定不負陛下，雷霆之望！”
李源深深的行禮，把腦袋，重重的，磕在冰冷的地上。
政治上的所有障礙，在始皇帝這不惜血本的豪賭麵前，被暫時性的，夷為平地。
李斯的陽謀，暫時失效了。
但是，錢和權，都已經到位。
那名為水泥的劃時代之物，能不能真的像李源說的，被成功的，創造出來？
壓力，現在全都，到了李源一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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