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爐之下，天工院所有核心成員，齊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李源身上，眼神裡充滿了激動與期待。
“院主，爐已建成，何時點火？”
公輸石撫摸著冰冷而堅硬的爐壁，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這尊工業巨獸，噴吐出第一縷火焰的壯觀景象了。
工匠們也都摩拳擦掌，他們辛苦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然而，李源卻搖了搖頭。
“不急。”
他指了指堆放在不遠處，如同小山一般的木炭，說道：“點火之前，我們還需要一樣，最關鍵的東西。”
“比木炭，更關鍵？”趙月有些不解。
自古以來，冶鍊金石，用的不都是木炭嗎？
李源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說道：“我們這座‘神爐’，脾氣可大得很。尋常的柴火，它可瞧不上。”
“它要吃的，是這個。”
說著，他拍了拍手。
王二立刻帶著幾名力工，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走上前來。
麻袋解開，傾倒在地。
“嘩啦啦——”
一堆黑漆漆、亮晶晶，還帶著些許刺鼻氣味的石頭，滾落出來。
“這是……”
眾人全都愣住了。
公輸石更是蹲下身，撿起一塊，放在手裏仔細端詳，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院主，這不就是北地礦山裡，常見的‘黑石’嗎？”
“此物燃燒時，煙大味臭，還會冒出毒火，尋常百姓，都是避之不及的。拿它來當燃料，恐怕……”
公輸石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在秦人的認知裡，這種黑不溜秋的石頭，就是一種劣質的、甚至是有毒的燃料，除了極少數窮苦人家會用來取暖，根本無人問津。
用它來為這座神聖的“高爐”點火，簡直就是一種褻瀆。
“沒錯，它就是‘黑石’。”
李源看著眾人臉上那嫌棄和不解的表情，笑著解釋道：
“但從今天起，它將有一個新的名字。”
“我稱之為，煤炭。”
“煤炭？”眾人麵麵相覷，顯然對這個新名詞感到很陌生。
“諸位隻知其煙大味臭，卻不知，此物之中，蘊含著遠超木炭的‘火理’。”
李源拿起一塊煤炭，對著眾人朗聲說道：“同等重量的煤炭，其燃燒的時間，是木炭的三倍以上。其燃燒時所能達到的溫度，更是木炭望塵莫及的。”
“我們這座高爐，想要達到足以熔化鐵礦石的溫度，就必須依靠它。”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老匠頭忍不住提出了質疑，“院主，這黑石燃燒時，火苗又小又弱，怎麼會比木炭的火還旺？”
“問得好。”
李源讚許地點了點頭。
“因為它最精華的‘火理’，被雜質包裹住了。”
“所以，在使用它之前，我們還需要，為它‘提純’。”
說著，李源便帶領眾人，來到了工地的另一角。
在那裏，幾座造型奇特的，如同倒扣的碗一般的矮窯，已經提前建好。
“此為‘煉焦窯’。”
李源指著那些矮窯，向眾人解釋起了另一個劃時代的知識。
“我們將煤炭放入窯中，將窯口完全封死，隔絕掉所有的空氣。然後，從窯底點火，對其進行長時間的烘烤。”
“在這個過程中，煤炭中的雜質，比如那些會產生毒煙和臭味的東西，都會被烤出來，化作濃煙排出。”
“最後，剩下的，便是煤炭最純粹的精華。”
“我稱之為，焦炭！”
李-源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眾人耳邊迴響。
隔絕空氣，進行烘烤？
提純燃料？
焦炭？
這些全新的概念，再一次，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趙月和公輸石的認知。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剛踏入知識殿堂的學童，而眼前的這位院主，就是那位手握真理的，無所不知的導師。
趙月看著李源的側臉，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異彩連連。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了構成這個世界本源的，最基礎的化學知識。
雖然她還聽不懂什麼是“化學”，但她能感覺到，李源所說的“理”，是一種比墨家機關術，更加深邃，也更加根本的“大道”。
在李源的親自指揮下，工匠們將第一批煤炭，小心翼翼地裝入了煉焦窯。
窯口被用濕泥，糊得嚴嚴實實。
隨著窯底的火焰被點燃，滾滾的黃黑色濃煙，很快就從窯頂預留的排煙口，衝天而起，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而又期待地，等待著奇蹟的誕生。
……
兩天後。
當煉焦窯的溫度，自然冷卻下來。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窯口被重新開啟。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窯內，原本黑漆漆的煤炭，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體呈銀灰色，佈滿了細密孔洞，質地堅硬，還帶著金屬光澤的全新物質。
“這……這就是焦炭？”
公輸石顫抖著手，用火鉗夾出一塊。
它比同體積的煤炭，要輕上許多，敲擊起來，發出清脆的“噹噹”聲，宛如金石。
“點火，試試！”李源下令道。
很快，一堆焦炭被堆放在高爐前的空地上。
當火把湊上去時，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焦炭並沒有像木炭那樣，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而是先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隨即，一縷縷淡藍色的火焰，從它的孔洞中，緩緩升騰而起。
沒有濃煙，沒有臭味。
那火焰，是如此的純凈，如此的穩定。
更令人震驚的是，它所散發出的熱量！
隔著好幾步遠，眾人都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臉頰生疼。
“好旺的火！”
“這……這比最好的果木炭，還要旺上十倍！”
工匠們發出了陣陣驚呼。
李源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焦炭，成功了。
大秦的工業革命，最核心的能源，已經準備就緒。
他正準備下令，將所有焦炭，運至高爐頂部，準備正式點火。
可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不遠處的另一座正在排煙的煉焦窯旁傳來。
眾人駭然回頭。
隻見幾名負責觀察記錄的工匠，像是被無形的鬼手扼住了喉嚨，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就向後倒了下去！
“怎麼回事？！”
“有毒！煙裡有毒！”
“快跑啊！有妖怪！”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工匠們如同見了鬼一般，尖叫著，哭喊著，四散奔逃。
剛剛還因為焦炭成功而燃起的興奮和期待，瞬間被一股死亡的恐懼，所徹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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