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源就“畫”好了圖紙。
他沒有用珍貴的口糧，而是在一塊相對乾淨的木板上，用木炭畫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草圖。
這幅圖，乍一看，和他昨天造出的那個滑輪組有七八分相似。
但實際上，李源在幾個最關鍵的地方，都做了手腳。
比如，他故意畫錯了一個動滑輪的穿繩方向，這會讓省力效果大打折扣。
比如，他將作為支點的承重木樑，畫得比實際需要細了三分。平時吊個幾百斤沒問題，可一旦超過某個臨界值……
再比如，他在最核心的省力結構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少畫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滑輪。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趙四這種純粹的門外漢，就算把圖紙拿到手裏，也絕對看不出任何破綻。可一旦他找人照著這圖紙去仿造，造出來的東西，要麼是完全沒有省力效果的廢物，要麼，就會在使用中斷裂，造成足以致命的嚴重事故！
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刑徒，用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一顆足以讓趙四粉身碎骨的雷。
午飯時分，食堂裡。
李源端著自己的那碗清湯，找到了正在大口吃肉的趙四。
“趙……趙工頭。”李源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趙四抬起頭，滿嘴流油，看到是李源，又看了看他手裏捧著的木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畫好了？”
“是，工頭，小……小的連夜畫出來的，生怕耽誤了您的大事。”李源將木板遞了過去。
趙四接過來，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眼，上麵的線條和圈圈讓他頭暈眼花，但這並不妨礙他擺出領導審閱工作的架子。
“嗯……不錯，畫得還算清晰。”他含糊地點了點頭，心裏對李源的“識相”愈發滿意。
他隨手將圖紙遞給身旁的親信，然後對著負責打飯的夥伕努了努嘴，豪氣地說道：“去，給這小子，拿三份黑饅頭，再加一條肉！”
“嘩——”
整個食堂都沸騰了！
夥伕愣了一下，三份黑饅頭？還加一條肉？！那可是一個壯勞力兩天的口糧！
周圍的刑徒們，全都投來了羨慕、嫉妒、甚至仇恨的目光。三塊黑饅頭，外加一條油汪汪的烤肉！在這人命不如狗的工地上，這就是一筆能讓人眼紅到殺人的天大財富！
“拿著吧。”趙四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一隻蒼蠅，“以後機靈點，好好乾，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謝工頭！謝工頭！小的給您磕頭了！”李源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鞠躬，然後緊緊地將那三塊沉甸甸的黑饅頭和那條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烤肉抱在懷裏，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快步離開了食堂。
回到窩棚，王二正蜷縮在角落裏，啃著自己那份又冷又硬的麵包，眼神黯淡無光。
然而，當他看到李源懷裏抱著的……整整三塊黑饅頭，和那條還在滴油的烤肉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李哥……這……這……”他結巴了，大腦完全宕機。
李源沒有說話，隻是走到他麵前，將其中一塊黑饅頭，和半條烤肉，遞到了他目瞪口呆的眼前。
王二看著那黑饅頭和烤肉，又看了看李源，整個人都傻了。他不敢接。
“李哥……這……這使不得……太貴重了……”
“拿著。”李源的語氣不容置疑，“昨天，你也幫忙了。這是你應得的。”
王二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接過了那份食物。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從他的心底湧起，沖刷著他早已麻木的四肢百骸。他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被人關心、被人分享的滋味了？
他記不清了。
自從被發配到這裏，他見過的，隻有搶奪、欺壓和冷漠。
“李哥……”王二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兩個大男人，就在這陰冷破敗的窩棚角落裏，誰也沒有再說話。他們一人捧著一份食物，小口小口地，無比珍惜地吃著。
那麵包粗糙得像是摻了沙子，可是在這一刻，兩人卻都覺得，這是他們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甜的東西。
王二一邊吃，一邊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源。
在他眼裏，這個比自己還要瘦弱的年輕人，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環。他能憑空造出神仙用的“昇天繩”，又能輕而易舉地從吃人不吐骨頭的趙工頭手裏，換來這麼多的食物。
這不是神仙下凡，又是什麼？
昨天，李源說那“神仙畫餅”能變成真傢夥，他信了。
今天，李源實現了那個在所有人看來都不可能的承諾——讓他吃上了肉！
王二的心，徹底被征服了。
他將最後一口帶著肉香的麵包嚥下，鄭重其事地擦了擦嘴，然後猛地對著李源，雙膝跪了下去！
“李哥！”
他這一跪，把李源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王二卻執拗地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神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找到了信仰的光芒。
“李哥，你就是下凡的神仙！求你收下我吧！”
“從今往後，我王二這條爛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擲地有聲。
李源看著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有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追隨者。
與此同時，監工趙四，正揣著那份足以改變他命運的“昇天繩”圖紙，滿臉諂媚的笑容，快步走向了工地最高長官——百將的營帳。
那頂厚重的牛皮營帳，在風雪中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門口站著兩名身披鐵甲、手持長戟的親兵，眼神冷冽如刀。
趙四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了更謙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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