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疆的濕熱叢林,到東海之濱的鹹腥海風,任囂隻用了十天。
這位曾經的南海尉,以平定百越之功,被始皇帝一紙詔令,擢升為大秦史無前例的第一任“海軍都督”。
當他風塵僕僕地踏入琅琊造船廠時,迎接他的不是想像中的旌旗招展與山呼海嘯,而是震耳欲聾的、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工業噪音。
“當!當!當!——”
巨大的蒸汽鍛錘,每一次落下,都讓整片大地隨之震顫。無數個露天熔爐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成千上萬的工匠**著上身,渾身被汗水和油汙浸透,他們的號子聲、錘打聲、金屬的摩擦聲,匯成了一曲狂野而恢弘的交響樂。
任囂,這位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悍將,看著眼前這比最慘烈的戰場還要喧囂的景象,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任都督,歡迎來到你的新戰場。”
李源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任囂回過神,對著李源拱手行了一禮,目光卻依舊被工地區中央那個巨大的、正在施工的乾船塢所吸引。
“侯爺,那就是……”
“對。”李源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帶你去看看你的新坐騎的……脊樑。”
兩人順著木製的階梯,走下了深達數丈的乾船塢底部。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任囂的瞳孔,在看清眼前之物時,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他的麵前,一根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雄偉的“巨柱”,正橫臥在無數巨大的枕木之上,向著遠方無限延伸。
它不是木頭。
是鋼鐵!
一根由無數塊厚重的鋼板,用數不清的、拳頭大小的鉚釘,拚接而成的、長達數十丈的……鋼鐵龍骨!
這,就是那艘未來將要劈波斬浪的鋼鐵巨獸的脊樑!
“這……”
任囂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泛著金屬冷光的鋼鐵龍骨。
指尖剛剛觸碰到,便被一股滾燙的溫度燙得閃電般縮了回來。
他這才發現,就在不遠處,幾十名最強壯的鍛造工,正合力用巨大的鐵鉗,將一塊剛剛從爐火中取出的、燒得通紅的鋼板,固定在龍骨的延伸段上。
另一邊,幾名工匠手持氣錘,將一顆顆同樣燒得通紅的鉚釘,如同子彈般精準地打入預留的孔洞。
“砰!砰!砰!”
紅熱的鉚釘在巨力的捶打下,迅速變形,將兩塊厚重的鋼板死死地“縫合”在了一起。冷卻之後,它們便會收縮,產生巨大的拉力,讓整個結構堅固得如同渾然一體。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任囂對“造船”的理解。
這哪裏是木匠的精雕細琢?
這分明是鐵匠的血與火之歌!是一場屬於鋼鐵與力量的戰爭!
“它必須承受數千噸的重量,以及未來大海上,任何巨浪的拍擊。”李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自豪。
“所以,它不能有任何一處薄弱環節。它的每一寸骨骼,都必須用千錘百鍊的精鋼鑄就。”
李源指著龍骨兩側,已經開始向上延伸的、如同肋骨一般的鋼鐵框架。
“未來,這些肋骨之間,會用更厚的鋼板隔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水密隔艙。即便船體某處被擊穿,海水也隻會湧入一兩個隔艙,而不會導致整艘船沉沒。”
任囂靜靜地聽著,他的目光從那巨大的龍骨,緩緩掃過那些正在揮汗如雨的工匠,掃過那些噴吐著烈焰的熔爐,最後,又回到了李源的臉上。
他忽然明白了。
他即將指揮的,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而是一座座……能夠在海上移動的、由鋼鐵和蒸汽驅動的……堡壘!
而他自己,將不再是一名將軍。
他會成為一座移動鋼鐵要塞的……城主。
“這艘船,”任囂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沒有問這艘船什麼時候能造好,也沒有問它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而是問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它叫什麼名字?”
李源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望向遙遠的、鹹陽所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陛下,還沒有為它賜名。”
“但在我們所有人的心裏,它已經有了一個名字。”
“它叫……”
“‘始皇號’。”
始皇號。
任囂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戰慄,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將始皇帝的名號,冠於一艘船之上。
這是何等的榮耀,又是何等的……重壓!
這意味著,這艘船,隻許勝,不許敗!
它將承載著整個帝國的野心,承載著那位千古一帝征服世界的意誌,駛向那片未知的深藍。
任囂深吸一口氣,那灼熱的、充滿了鐵鏽與煤煙味道的空氣,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振奮。
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再管那滾燙的溫度,而是將整個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那根巨大的、堅實的、代表著大秦工業力量巔峰的鋼鐵龍骨之上。
掌心傳來一陣被灼傷的刺痛。
但這疼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堅定。
他感受到了這頭鋼鐵巨獸的脈搏,感受到了它體內蘊藏的、即將噴薄而出的無窮力量。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源,用一種近乎立誓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把它交給我。”
“我帶它,去世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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