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三十六國，一朝臣服。
蒙恬沒有在樓蘭這座已經失去了主人的城市過多停留。
他留下王離率領五千秦軍，以及那三台巨大的“蒸汽破城錘”，負責接收（或者說威懾）西域諸國的降表與貢品。
而他自己則親率大軍主力，以及那支由天工府匠人組成的技術部隊，繼續一路向西。
這一次，他們的前方再無任何阻礙。
所有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桀驁不馴的遊牧部落和固守著綠洲城邦的王國。
在那支如同移動天災般的鋼鐵軍團麵前，都溫順得如同一隻隻被拔掉了爪牙的綿羊。
他們甚至不敢直視那迎風招展的黑水龍旗。
隻能匍匐在地，獻上最肥美的牛羊和最甘甜的清水。
祈求這支來自東方的魔鬼軍團，能快一些從自己的領地上經過。
大軍一路行至蔥嶺。
帕米爾高原。
當那連綿起伏、高聳入雲、山巔終年被冰雪覆蓋的雄偉山脈，出現在所有秦軍將士麵前時。
即便是最悍勇的百戰老兵，也忍不住發出了敬畏的驚嘆。
太高了。
高到彷彿已經抵達了世界的盡頭。
高到彷彿隻要再向上多攀登一步，就能用手觸控到天上的星辰。
“將軍……”
一名跟隨蒙恬多年的老校尉，望著那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光芒的雪山，喃喃自語。
“我們……這是打到天邊了嗎？”
“翻過這座山，後麵又會是什麼？”
蒙恬沒有回答。
他隻是勒住韁繩，靜靜地站在這世界的屋脊之下，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帶著雪山氣息的凜冽寒風。
風中彷彿帶來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陌生的世界的氣息。
他知道。
翻過去，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片連天工侯李源的地圖上都隻用一片空白來標註的未知之地。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大軍的後方傳來。
一名負責通訊的天工府斥候滿臉喜色飛奔而來。
“將軍！將軍！”
“線……線，接上來了！”
蒙恬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大軍後方那輛被重兵保護的特製的通訊指揮車。
隻見幾名天工府的匠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卷由快馬從後方接力送來的纖細銅線，與車上那台精密的接收器連線在一起。
一名麵容清秀、眼神卻異常沉穩的年輕“聽風者”，早已戴上了他那特製的聽筒，正襟危坐。
當最後一個介麵被穩穩地固定住。
那名聽風者微微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
“噠。噠噠——。噠——”
一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熟悉的電碼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響了起來。
那名聽風者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便開口同聲傳譯。
“鹹陽，呼叫西域。”
“鹹陽，呼叫西域。”
蒙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震撼的笑容。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他明明身處萬裡之外的異域邊陲。
卻彷彿能清晰地聽到來自帝國心臟的每一次脈動。
他看著那台小小的、不斷發出“噠噠”聲的機器，心中對那個從未踏足過戰場的年輕人，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
天工侯。
雖遠在鹹陽。
卻彷彿就站在自己的身邊，與自己並肩作戰。
電碼聲還在繼續。
“皇帝陛下，詔曰：”
聽風者的聲音陡然變得莊重而肅穆。
蒙恬和車廂內的所有將校瞬間神情一凜，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垂首聽詔。
“西征軍揚我國威，橫掃西域，朕心甚慰。”
“蒙恬、王離及所有參戰將士，官升一級，賞金萬兩！”
“另……”
電碼聲在這裏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似乎是在傳遞一個更加重要也更加機密的資訊。
“天工府‘工業心臟’研發已至關鍵之時。”
“急需‘黑水’以為驅動。”
“望西征軍以尋找黑水為第一要務！”
“剋日功成！”
聽風者唸完了整篇詔書。
車廂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加官進爵的狂喜。
唯有蒙恬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黑水。
又是黑水。
皇帝陛下和天工侯對這種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油膩液體，似乎有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渴望。
這東西真的比開疆拓土，比征服一個全新的世界還要重要嗎？
他想不明白。
但他不需要想明白。
他隻需要執行。
“來人。”
蒙恬沉聲喝道。
“將那個安息人的嚮導，給我帶上來。”
片刻之後。
蘇雷納，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安息貴族，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進了車廂。
這幾日的階下囚生涯已經徹底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與尊嚴。
此刻，他的臉上隻剩下麻木與恐懼。
“抬起頭來。”
蒙恬的聲音冰冷如鐵。
蘇雷納渾身一顫，不敢違抗，艱難地抬起了他那高貴的頭顱。
“我問你。”
蒙恬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之前所說的，那個在你們安息國東部，到處流淌著黑色臭水、連草木都不生的、被詛咒的‘黑油山’。”
“離這裏還有多遠？”
蘇雷納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位恐怖的秦軍主帥，為什麼會對那種連最卑賤的奴隸都不屑一顧的骯髒之地如此感興趣。
但他不敢問。
他隻是憑藉著自己對地理的記憶，仔細地思索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一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
沒有指向西方。
而是指向了北方。
指向了那片夾在蔥嶺與天山山脈之間的巨大盆地。
“將軍……”
他的聲音乾澀而又沙啞。
“您說的那個地方……”
“不……不在安息。”
“它就在，就在這片土地上。”
他嚥了口唾沫，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
“就在這西域之北，一片巨大的凹陷之地。”
“那裏沒有綠洲，沒有水源。”
“隻有光禿禿的、黑色的山丘。”
“那裏的土都是黑色的。”
“那裏的石頭用火一點就能燒起來！”
“我們叫它……”
“‘魔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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