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西門。
十裡長亭。
秋風蕭瑟,殘陽如血。
“誇父計劃”的啟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迅速。
僅僅七日。
十萬大軍,便已集結完畢。
黑色的鐵甲洪流,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旌旗如林,戈矛如山。
十萬大軍的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但與以往任何一次出征都不同的是,這支大軍的佇列之中,夾雜著一千輛巨大的,如同怪獸般的黑色車輛。
“奔雷”輜重車。
這是李源親自為它們取的名字。
經過橡膠輪胎的加持,這些由蒸汽驅動的鋼鐵巨獸,在馳道上賓士時,不再是以往那種驚天動地的“哐當”巨響,而是發出一種沉悶的,如同雷鳴滾過天際的“轟隆”聲。
奔雷,奔雷。
其速如奔馬,其聲如驚雷!
此刻,這些鋼鐵巨獸,正靜靜地匍匐在佇列之中,車頂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汽,如同沉睡中的遠古凶獸,正在積蓄著力量。
長亭內。
李源,蒙恬,王賁,三人對席而坐。
石桌上,擺著三碗烈酒。
王賁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臉上滿是說不出的羨慕與落寞。
“蒙恬,你小子,好福氣啊!”
這位南征主帥,大秦的通武侯,此刻看著蒙恬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搶了自己心愛玩具的孩童。
“想我當年南征,若是能有這等神物相助,何須一年?三月,不,一月之內,我便能將那百越之地,殺個對穿!”
他指著外麵那些“奔雷”車,又指了指蒙恬腳上那雙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散發著一股淡淡橡膠味的黑色軍靴,酸溜溜地說道。
那,是天工府最新趕製出的,第一批製式軍靴。
鞋底,採用的正是經過改良的,摻入了更多炭黑的,高耐磨硫化橡膠!
其防滑、減震、耐磨的效能,遠超任何一種草鞋或皮靴。
更重要的是,它能讓士兵在行軍時,悄無聲息!
對於擅長突襲和滲透的特種作戰而言,這簡直就是神器!
蒙恬嘿嘿一笑,得意地抬了抬腳。
“老將軍,此言差矣。時代變了嘛。”
“再說了,您南征之時,天工侯不也為您準備了蒸汽炮船和山澤戰甲嗎?您那威風,可不比我小。”
兩人正鬥著嘴,李源卻拍了拍手。
趙月領著幾名天工府的護衛,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過來。
“上將軍,臨別在即,我也沒有什麼好送的。”
李源笑著開啟了第一個箱子。
箱子裏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個個油光鋥亮的鐵皮罐頭。
罐頭上,用硃砂寫著“紅燒肉”、“燉牛腩”、“油燜筍”等字樣。
“這是……”蒙恬和王賁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軍糧。”
李源拿起一個罐頭,在手中拋了拋。
“我稱之為,‘行軍罐頭’。”
“用馬口鐵皮焊接密封,再經過高溫蒸煮。理論上,隻要不開啟,存放三年,都不會腐壞。”
“撕開頂部的拉環,便可直接食用。若是能用熱水稍微加熱一下,味道更佳。”
轟!
蒙恬和王賁的腦子,嗡的一聲!
存放三年,不會腐壞?!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大秦的軍隊,將徹底擺脫後勤補給線上,那條看不見的絞索!
以往遠征,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敵人有多強大,而是糧草不濟!
多少次大勝之後的追擊,都因為糧草耗盡而功虧一簣。
多少次深入敵後的奇襲,都因為斷糧而全軍覆沒。
可現在……
有了這東西,士兵可以揹著足夠數月食用的糧草,進行萬裡奔襲!
大軍的後勤壓力,將驟減十倍不止!
這東西的價值,比那一千輛“奔雷”車,還要巨大!
“侯……侯爺……此物……有多少?”蒙恬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多。”李源搖了搖頭,“工藝還很複雜,成本也高。這次,隻為將軍和麾下三千親衛銳士,每人配備了十罐。”
“算是,讓他們嘗個鮮吧。”
蒙恬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希望所取代!
有,就比沒有強!
這,代表著一個全新的方向!
“多謝侯爺!”蒙恬鄭重地,對著李源,行了一個軍禮。
李源坦然受之,又開啟了第二個箱子。
箱子裏麵,是十台看起來更加精巧的,手搖式發電機,以及配套的,可以發出不同顏色光芒的訊號燈。
“此物,想必將軍已經不陌生了。”
李源解釋道:“我已經對它進行了改良,更加輕便,發電效率也更高。配上這三色訊號燈,百裡之內,黑夜之中,亦可瞬間傳遞軍令。”
“紅燈為警,黃燈為備,綠燈為進。三長兩短,三短一長,其組合之法,可達上千種。具體的密碼本,我已經交給了你的親兵隊長。”
蒙恬看著那精巧的發電機,眼中,再次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西域那廣袤的星空下,他的十萬大軍,如同一張無邊的大網,通過這明滅的燈光,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資訊傳遞的速度,就是戰爭的生命!
天工侯,又一次,將勝利的天平,狠狠地,撥向了自己這邊!
“好了,能給你的,我都給你了。”
李源關上箱子,重新端起酒碗。
“剩下的,就看將軍的了。”
他的目光,穿過亭外的蕭瑟秋風,望向那遙遠的,暮色沉沉的西方。
“西域,不比中原,更不比南疆。”
“那裏,有比匈奴更狡猾的馬匪,有比百越更難纏的部族。風沙、酷暑、嚴寒,都將是你的敵人。”
“但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敵人。”
李源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你真正的敵人,是時間。”
“記住我的話,上將軍。”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黃金,可以不要。”
“城池,可以不佔。”
“但那‘黑水’,一滴,都不能少!”
“它,比你此行所見的所有財富,加起來,都更重要!”
蒙恬的臉上,最後一絲玩笑之色,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鄭重無比地,端起酒碗。
“侯爺,請放心!”
“蒙恬,此去西域,不為封侯,不為拜將!”
“隻為,替先生,替大秦,取回那未來的……心臟!”
說完,他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砰!”
酒碗,被他狠狠地,摔碎在地!
“出發!”
一聲令下。
十萬大軍,開始緩緩開拔。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堅實的秦直道上。
而那一千輛“奔雷”輜重車,也隨之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嗚——”
“轟隆隆——”
那不再是木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
也不再是鐵輪摩擦地麵的“哐當”巨響。
而是一種,沉悶的,厚重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屬於一個全新時代的……低吼!
塵土遮天蔽日。
蒙恬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長亭下那個年輕的身影。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重重地,抱了抱拳。
然後,猛地一夾馬腹,追隨著大軍的洪流,消失在了漫天的煙塵之中。
李源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直到,那支鋼鐵洪流,徹底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上。
他才緩緩地,將自己碗中的那杯酒,灑在了地上。
“武運昌隆。”
他輕聲說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