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愣住了。
客氣一點？
這四個字，從天工侯的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覺得有幾分怪異。
大秦的軍隊，何時需要對別人客氣了？尤其是在麵對那些從未開化的蠻夷之時。
“侯爺，這……”
蒙恬剛想追問，李源卻隻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什麼，隻是一個建議。將軍此行，肩負著帝國的未來，切不可因小失大。”
“有些時候，拳頭，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李源的眼神，意味深長。
“至少，在摸清對方的底細之前，不是。”
蒙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心中依舊充滿疑惑，但他選擇相信眼前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年輕人。
他將這份疑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他知道，當自己真正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時，答案自然會揭曉。
……
三日後。
鹹陽宮，麒麟殿。
大朝會。
氣氛，前所未有的肅殺與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盤踞在殿堂之上，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息。
始皇帝嬴政，身著十二旒冕冠，玄色龍袍，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百官，卻讓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人，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將有大事發生。
那一日，西域胡商安息在殿上的那番話，那幅由天工侯親手繪製的，將整個世界囊括其中的巨大地圖，早已在整個鹹陽的權力中樞，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下，竟未有盡頭！
大秦之外，竟還有國度！
這個認知，對於習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中原人來說，其衝擊力，不亞於天崩地裂！
有人驚恐，有人懷疑，但更多的人，眼中卻燃燒起了與他們的皇帝，如出一轍的火焰。
那火焰，名為野心。
“朕，有一問。”
許久，嬴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昔日，六國並立，征伐不休，民不聊生。朕，一統天下，車同軌，書同文，使天下歸於一。”
“北擊匈奴，收復河套，築萬裡長城，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
“南征百越，拓地千裡，設桂林、南海、象郡，使南疆之地，盡歸王化。”
“朕，自以為，已為這片天下，立下了萬世之基。”
他的聲音，頓了頓，陡然變得淩厲！
“可，李源告訴朕，朕錯了！”
“這天下，沒有盡頭！”
“這世界的廣闊，遠超朕之所想！”
轟！
百官之中，一片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站在武將之首，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之上。
天工侯，李源。
李源麵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皇帝口中那個顛覆了天下認知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嬴政沒有理會百官的反應，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走下高台，來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之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片被標記為“大秦”的，廣闊的疆域之上。
“朕的疆便在這裏！”
然後，他的手指，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地，向西劃去！
劃過那片被命名為“西域”的土地，劃過那片名為“安息”的國度，最終，停留在了那遙遠的，“羅馬”之上！
“那朕的疆，為何不能在這裏？！”
“朕的黑水龍旗，為何不能插遍這地圖上的，每一寸土地？！”
“既然有國，為何不能為臣？！”
“既然有寶，為何不能歸秦？！”
一句句振聾發聵的質問，如同雷霆，在麒麟殿中滾滾回蕩！
所有武將，包括年邁的王賁在內，全都熱血沸騰，呼吸急促，臉上一片漲紅！
“臣等，願為陛下一死！”
“臣等，願為大秦，開疆拓土！”
山呼海嘯般的請戰之聲，響徹大殿！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一股敢於向未知世界，亮出獠牙的虎狼之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丞相李斯的身上。
“丞相，你以為，如何？”
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百官之首的身上。
誰都知道，丞相李斯，一向主張休養生息，穩固內政。而天工侯李源，則代表著激進的擴張與變革。
這，是兩人根本的路線之爭。
所有人都以為，李斯，會像往常一樣，從國庫、民生、祖宗之法的角度，提出反對意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斯，緩緩出列，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臣，附議。”
短短三個字，讓整個麒麟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馮去疾等李斯一係的官員，全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們的領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連蒙恬、王賁等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李斯，居然，支援西征？！
“哦？”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丞相，可否說說，你的理由？”
“陛下，臣有三條理由。”
李斯不卑不亢，緩緩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天工府所產之神物，如琉璃、神膠、乃至精鋼，皆為我大秦獨有。此等寶物，若能銷往西域，乃至更西方的國度，其所換回之黃金、財富，將不可估量！此利，足以充盈國庫，遠勝十年稅賦！此為，商賈之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西域諸國，皆為蠻夷小邦，軍備鬆弛，不堪一擊。我大秦天兵一至，必將望風而降。打通西域，設立都護府，便可將絲綢之路，這條黃金商道，徹底納入我大秦掌控，沿途稅收，將成帝國新的血脈！此為，疆土之利！”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站在對麵的李源。
“其三，天工侯曾言，那‘黑水’，乃帝國未來之心臟。此物關係國本，絕不容有失！為取黑水，縱使付出再大代價，亦在所不惜！此為，萬世之利！”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層層遞進。
將在場所有文官，都說得啞口無言。
因為，李斯所說的，句句在理，無法反駁！
他不再談虛無縹緲的“祖宗之法”，不再提早已過時的“仁政治國”。
他談的，是實實在在的，黃金！稅收！和帝國的未來！
李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知道，李斯，變了。
這位法家的集大成者，終於嗅到了新時代的氣息。
他不再執著於用政治手段打壓自己，而是選擇，加入這場名為“工業革命”的饕餮盛宴，並試圖從中，分得最大的一塊蛋糕！
這，比一個隻會背後捅刀子的政客，要可怕得多。
也，有意思得多。
嬴政放聲大笑，聲震梁瓦。
“好！好一個李斯！好一個萬世之利！”
“既然，連丞相都已看清了未來之路，那朕，還有何可猶豫！”
他轉身，麵向百官，聲如金石，頒下了那足以改變世界歷史走向的詔書！
“朕，於今日，頒《西進詔》！”
“命！上將軍蒙恬，為‘西域大（dà）都護’！總領西域一切軍政要務！”
“賜！黃金龍符，可見官大三級！”
“撥！北地、上郡，邊防精銳十萬！配，天工府新式‘奔雷’輜重車一千輛！”
“朕，給你三年時間！”
“三年之後，朕要這絲綢之路，成為我大秦的坦途！”
“朕要那‘黑水’，如渭水一般，源源不斷地，流進鹹陽！”
“朕要讓西域三十六國，盡懸我大秦黑水龍旗！”
蒙恬出列，單膝跪地，聲如驚雷！
“末將蒙恬，領旨！”
“不破西域，誓不回還！”
這一日。
整個鹹陽的戰爭機器，再一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但這一次，街頭巷尾的百姓，軍營中的士卒，他們討論的，不再是能換取爵位的敵人首級。
而是那傳說中，遍地流淌的黃金，和一種，名叫“黑水”的，神秘寶物。
大秦的目光，第一次，從腳下熟悉的中原大地，真正地，投向了那片，充滿了未知與財富的，遙遠的西方！
一個全新的時代，就此拉開序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