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這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片被狂熱與光明籠罩的廣場上。
剛剛還沉浸在“不夜之城”宏圖偉業中的嬴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百官們更是麵麵相覷,臉上的驚駭,甚至超過了剛纔看到“長明燈”亮起的時候。
民用蒸汽磨坊?
爆炸?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嬴政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目光如刀,射向那名單膝跪地的黑冰台密探。
“傷亡如何?!”
他最關心的,是這個。
天子腳下,大秦都城,若是鬧出了大規模的死傷,那他的臉麵,往哪裏擱?
“回陛下,所幸爆炸發生時,已是深夜,磨坊內無人,隻有幾名更夫受了些驚嚇,並無傷亡。”
密探連忙回答。
聽到沒有傷亡,嬴政的臉色稍緩,但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過頭,看向了李源。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一絲審視。
蒸汽機,是天工府的產物。
如今,它在鹹陽城裏,爆炸了。
李源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嬴政,而是直接對著那名密探問道:“原因查明瞭沒有?”
“回侯爺,夏侯統領已經親自帶人封鎖了現場,初步勘驗的結果……”
密探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似乎是……鍋爐氣密不嚴,導致蒸汽壓力泄露,最終引發的爆炸。”
“氣密不嚴?”
李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詞,讓他瞬間警惕了起來。
自從硫化橡膠,也就是“神膠”被發明出來之後,“氣密性”這個問題,對於天工府來說,早已經不是問題了。
無論是軍用的鐵鷹銳士,還是民用的蒸汽機,其核心的密封部件,用的都是效能最穩定的A級硫化神膠圈。
這種密封圈,別說是民用磨坊那點可憐的蒸汽壓力,就算是軍用戰艦上那種高壓蒸汽核心,都能完美承受。
怎麼可能會出現“氣密不嚴”的問題?
“將現場的殘骸,帶一份到天工府。”
李源冷冷地說道。
他有一種預感,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
一個時辰後。
天工侯府,那間已經被命名為“雷霆司”的絕密工坊內。
光明,驅散了黑暗。
一盞小型的“長明燈”,被臨時架設起來,將整個工坊照得亮如白晝。
李源,夏侯嬰,還有聞訊匆匆趕來的王二,三人正圍在一張巨大的鐵製工作枱前。
工作枱上,擺放著一堆焦黑的,扭曲的,還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金屬零件。
正是從爆炸現場,帶回來的蒸汽機殘骸。
夏侯嬰的臉色很不好看。
“侯爺,此事,已經開始在城裏流傳了。”
他聲音低沉地說道。
“就在剛才,我的人回報,已經有禦史連夜寫好了奏章,準備明日朝會,彈劾天工府,說你們製造的‘妖物’,禍亂京城,乃不祥之兆。”
“他媽的!”
一旁的王二,聽到這話,氣得一拳砸在了工作枱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這幫就會動嘴皮子的酸儒!懂個屁!老子們辛辛苦苦造出來的東西,到了他們嘴裏,就成妖物了?”
王二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是動力司的司長,所有的蒸汽機,都出自他的部門。
現在出了事,他比誰都急,比誰都憤怒。
李源沒有說話。
他隻是戴上了一副特製的細麻手套,從那堆焦黑的殘骸中,小心翼翼地,拈起了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同樣被燒得焦黑的碎片。
那碎片,看上去像是某種膠質物。
“侯爺,這就是從鍋爐連線處,找到的密封圈殘片。”
夏侯嬰在一旁解釋道。
李源將那塊殘片,湊到長明燈下,仔細地觀察著。
燈光下,他那張英俊的臉,沒有任何錶情,冷靜得有些可怕。
許久。
他緩緩地,將那塊殘片,放在了鼻尖,輕輕地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硫磺與焦臭的古怪味道,傳入了他的鼻腔。
就是這個味道!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這不是天工府的東西。”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然。
“什麼?”
王二和夏侯嬰同時一愣。
“侯爺,您是說……有人仿造?”夏侯嬰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
李源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柄小小的鐵鉗,夾住那塊殘片,再次放到燈下。
他指著殘片邊緣,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要被燒毀的印記。
“看這裏。”
夏侯嬰和王二連忙湊了過去。
在那印記上,他們隱約能看到一個由“天工”二字組成的,無比熟悉的圖案。
那是天工府,最高等級的防偽標記!
這個標記,是用特製的模具,在硫化神膠剛剛成型時,用高溫壓印上去的,根本無法仿造!
“這……這怎麼可能?!”
王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防偽標記是真的,可東西,卻不是我們天工府的A級品?”
夏侯嬰也感到了事情的棘手,他皺著眉頭,說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侯爺,您的意思是……”
“有人,用次品,換掉了我們庫房裏的正品。”
李源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已是殺機凜然!
燈下黑!
好一個燈下黑!
他在這裏,為嬴政,為大秦,點亮了整個鹹陽城。
卻有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天工府內部,乾出了這種足以動搖整個天工府根基的齷齪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偷盜了。
這是背叛!
是對他李源,最**裸的背叛!
“內鬼?!”
王二那張黝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股被背叛的,滔天的怒火,從他的胸腔裡,直衝天靈蓋!
“是誰?!他媽的究竟是誰?!”
“老子現在就回去!把庫房,把動力司,把所有接觸過這批密封圈的工匠,一個個,全都給老子吊起來!用鞭子蘸著辣椒水抽!老子不信,沒人開口!”
王二怒吼著,轉身就要往外沖。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天工府,那是他的家!
是國師一手建立起來的,所有工匠的聖地!
他絕不容許,有任何蛀蟲,來玷汙這個地方!
“站住!”
李源低喝一聲,叫住了他。
王二猛地回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通紅地瞪著李源,充滿了不解。
“國師!?”
“你現在回去,把所有人都打一頓,又能如何?”
李源的聲音,冷得像冰。
“打草驚蛇罷了。”
“到時候,那條藏在最深處的毒蛇,隻會把頭縮得更深,你再也找不到他。”
“那……那怎麼辦?!”王二急得直跺腳,“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
李源嘴角勾起森然笑意。
他緩緩地,將手中那塊焦黑的殘片,放在了鐵製的桌麵上。
然後,他拿起旁邊王二剛剛砸桌子用的大鐵鎚,高高舉起!
“砰——!!!”
一聲巨響!
那塊小小的殘片,在李源那灌注了無盡怒火的一錘之下,瞬間,被砸成了齏粉!
“我不僅不會就這麼算了。”
李源扔掉鐵鎚,用一塊乾淨的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
他抬起頭,那雙在長明燈下,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看著已經完全懵掉的王二。
“我還要,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自己,把他的同夥,一個一個,全都給我吐出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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