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的星辰？
嬴政的這個問題，帶著一絲夢囈般的，不切實際的虛幻感，回蕩在被光芒徹底照亮的麒麟殿廣場上。
百官依舊跪伏在地，他們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那神聖的光源，也不敢去聽那神與神之間的對話。
他們隻是將自己的額頭，更深地，更虔誠地，貼近了冰冷的地麵。
李源聽著嬴政的問題，笑了。
他搖了搖頭。
那笑容，平靜，淡然，卻又帶著一種足以粉碎舊時代所有神話的，絕對的自信。
“陛下。”
他開口了，聲音清朗，穿透了那“嗤嗤”作響的電弧聲，清晰地傳到了麒麟殿的露台之上。
“這不是星辰。”
李源的回答，讓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神跡，而是道理。”
“這不是天賜，而是人造。”
李源緩緩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被光芒籠罩的露台。
他一邊走，一邊用一種平緩的語調，繼續說道：
“陛下，光，並非神明獨有。”
“它和水一樣，和火一樣，都是這天地間的一種‘物’。”
“水可以匯聚成河，可以驅動水車。火可以燃燒木炭，可以熔鍊鋼鐵。”
“而這光，亦是如此。它源自於臣之前向您展示過的‘電’，那種看不見的長河。當這條長河，以一種極其狂暴的方式，流過那兩根特製的碳棒時，便會迸發出這堪比日月的強光。”
“所以……”
李源走到了露台之下，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個俯瞰著他的帝王。
“它，不是神明對您的恩賜。”
“它，隻是一個工具。”
“一個由大秦的工匠，用大秦的煤炭，大秦的銅鐵，為您親手打造的，一個可以驅散黑暗的……工具！”
工具！
這兩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地，敲在了嬴政的心臟上！
他那因為目睹神跡而激蕩不已的心神，瞬間被這兩個字，拉回到了最冰冷的現實！
不是神跡？
隻是……工具？
嬴政的嘴唇微微翕動，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厲害。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道撕裂夜空的光，還要讓他感到震撼！
如果說，剛才的光明，讓他感受到了征服自然、媲美神明的快感。
那麼，李源現在的這番話，則是將他從“與神同在”的幻夢中，猛地拽了出來，然後，將一個更加宏偉，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怕的前景，擺在了他的麵前。
這，不是神跡。
這意味著，這種力量，是可複製的！
這，隻是工具。
這意味著，這種力量，是可掌控的！
這，是人造。
這意味著，他嬴政，不需要向任何虛無縹緲的神明祈禱，不需要任何裝神弄鬼的方士，就能擁有這足以改天換地的偉力！
“人……造？”
嬴政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複雜。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感到了一絲失落。
但緊接著，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名為“野心”的火焰，便在他的眼底，轟然引爆！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李源不是在告訴他，這世上沒有神。
李源是在告訴他，他嬴政，可以成為……唯一的神！
“好！”
嬴政猛地一拍欄杆，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
“好一個‘人造’！”
“好一個‘工具’！”
他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豪邁，在整個鹹陽宮的上空，久久回蕩！
跪伏在地上的百官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陛下，很高興。
非常，非常的高興。
笑聲止歇。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源的身上，那目光中，再無一絲對神明的敬畏，隻剩下對臣子的，極致的欣賞與……倚重。
“國師之言，讓朕，茅塞頓開！”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昔日，朕以為，這天下，便是朕的疆土。”
“今日方知，這白晝，這黑夜，亦在朕的股掌之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被光明充斥的空氣，全部吸入肺中。
“此燈，既能長久明亮，不輸日月，便賜名……”
嬴政沉吟了片刻。
“長明燈！”
“傳朕旨意！”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早已被驚得魂不附體的趙高，厲聲下令。
“命天工府，三日之內，將此‘長明燈’，鋪滿整個鹹陽宮！”
“從麒麟殿，到甘泉宮，到朕的寢宮，到宮牆的每一個角落！”
“朕要這鹹陽宮，從今往後，再無黑夜！”
“諾！”
趙高一個激靈，連忙跪下領旨，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鹹陽宮，不夜城！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偉業！
做完這一切，嬴政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李源的身上。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裏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國師，你做得很好。”
“朕，很滿意。”
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比任何封賞，任何金銀，都更能代表這位帝王此刻的心情。
李源微微躬身，神情平靜。
“為陛下分憂，為大秦效力，乃臣之本分。”
他看著那四盞依舊在盡情揮灑著光芒的弧光燈，看著那燈光下，被徹底改變了模樣的鹹陽宮，心中，卻並沒有太多的激動。
今夜的神跡，足以讓他，也讓天工府的地位，在大秦，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但這，遠遠不夠。
光明，隻是“電”這種力量，最華麗，最直觀，卻又最低階的應用。
它能征服黑夜，能征服人心。
但它，不能用來開疆拓土。
它，不能用來驅動那些已經停泊在渭水河畔，更大，更重，更猙獰的……鋼鐵戰艦！
李源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鹹陽宮的重重宮牆，看到了那片屬於天工府的，位於西郊的巨大工地。
在那裏，一具具更加龐大的蒸汽核心，正在被組裝。
一個個更加恐怖的戰爭兵器，正在等待著一顆，能讓它們真正爆發出毀天滅地之力的……心臟！
電力時代，已經開啟了。
接下來……
便是將這股名為“電”的力量，從“照明”，引入“動力”的領域！
李源的心中，一個更加宏偉，也更加瘋狂的計劃，開始緩緩成型。
他要用電，去驅動萬物。
他要用這看不見的力量，去徹底解放這個時代，那可憐到極點的……生產力！
而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廣場的另一端傳來。
隻見一名黑冰台的密探，神色慌張地穿過人群，徑直跑到露台之下，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啟稟侯爺！”
那密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
“城西，第五街區，一間民用蒸汽磨坊……”
“剛剛發生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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