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閘刀。
整個世界，瞬間沒了聲響。
鹹陽宮廣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遠處那數千支牛油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百官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嬴政站在麒麟殿的露台之上，一雙虎目，穿透了深沉的夜色，死死地釘在廣場中央那個孤零零的高台上。
他的身後，李斯、王賁、蒙恬……所有大秦帝國最頂尖的頭腦與臂膀，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名為“變革”的悸動，正在這片黑暗中瘋狂地醞釀。
李源環視了一圈這片熟悉的黑暗。
他感受到了那來自麒麟殿的，炙熱如火的目光。
他知道，皇帝在等。
整個帝國，都在等。
他不再猶豫。
手臂肌肉猛然繃緊，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那沉重的閘刀，向下一推！
“哢——！”
一聲清脆而又沉悶的金屬合攏聲，在死寂的廣場上，突兀地炸響！
就像是……開啟了某個禁忌的魔盒。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秒。
兩秒。
黑暗，依舊是黑暗。
廣場上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李斯那張始終緊繃的臉上，幾乎就要抑製不住地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結果……就這？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嗡——”
一陣低沉到幾乎讓人心臟停跳的轟鳴，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是城西天工府內，那台巨大的，由蒸汽機驅動的發電機組，開始咆哮的聲音！
緊接著！
“嗤——！！！”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鳴，猛地從廣場的四個角落，同時響起！
然後。
世界，亮了。
不是火焰的橘黃。
不是燭火的昏黃。
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蒼白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光！
四道粗壯的光柱，如同四柄從天而降的神罰之劍，在出現的瞬間，便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這片籠罩了鹹陽宮數千年的深沉夜色，撕了個粉碎！
轟！
整個麒麟殿廣場，在萬分之一剎那的時間裏，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變成了亮如白晝！
不！
比白晝，還要亮！
那光芒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耀眼，將廣場上每一塊青石板的紋路，將遠處宮殿屋簷上每一片琉璃瓦的反光，都照得纖毫畢現！
一個正在角落裏打瞌睡的內侍，臉上的眼屎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隻正在石縫間爬行的螞蟻，那細小的觸角都在這煌煌白光下，無所遁形！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天吶！這是什麼！”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驚呼與慘叫！
站在前排的百官們，在這突如其來的強光麵前，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隻覺得雙目一陣刺痛，彷彿被上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了進去！
他們下意識地發出一聲慘叫，用袖袍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那霸道的光芒，依舊透過布料的縫隙，刺得他們淚流不止。
“噗通！”
“噗通！噗通！”
緊接著，是成片成片膝蓋跪地的聲音！
那些離得稍遠的官員和內侍衛兵們，在經歷了最初的失明和震撼之後，一種更加原始的，銘刻在基因裡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靈魂！
神跡！
這不是神跡，又是什麼？！
除了神明，誰能憑空造出太陽？！
“神跡啊！！”
“陛下！是神跡！！”
“天佑大秦！天佑陛下啊！！”
無數人涕淚橫流，跪伏在地，對著那四團耀眼的光源，也對著麒麟殿上那個偉岸的身影，瘋狂地磕頭，嘴裏語無倫次地高呼著。
他們的世界觀，在這簡單粗暴的光明麵前，被徹底碾碎，然後又以一種對皇權更加狂熱的崇拜，重塑了起來！
李斯也跪下了。
他不是想跪，而是他的腿，在看到那光芒亮起的瞬間，就自己軟了。
他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那張老臉，比廣場上的光，還要慘白。
他的眼中，沒有崇拜，沒有敬畏，隻有一種深可見骨的……絕望。
他知道。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再無一絲翻盤的可能。
在這堪比神罰的“人造太陽”麵前，他之前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陰謀算計，都顯得那麼的可笑，那麼的……幼稚。
他不是在跟一個臣子鬥。
他是在跟一個，能將雷霆與太陽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妖孽，在鬥！
人群之中，唯有王賁和蒙恬，這兩位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鐵血將領，還能勉強站立。
但他們的身體，也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王賁那隻握著劍柄的、佈滿了老繭的手，此刻青筋畢露，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四團光源，又看了看那光芒中心，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年輕身影。
他想起了那場軍事演習。
想起了珠江上的幽靈艦隊。
想起了那能焚盡一切的烈火。
原來……那都隻是開始。
原來，這纔是李源真正的力量！
一種……超越了凡人，近乎於神的力量！
麒麟殿的露台之上。
嬴政，沒有動。
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間，他也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抬手遮擋。
但僅僅一瞬。
他便放下了手，強行睜開了那雙被刺得生疼的虎目。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
他，是天下的主宰！
他，絕不容許自己，在任何力量麵前，露出半分的怯懦！哪怕，這力量，來自於神明！
他強忍著雙目的刺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這片被徹底征服的黑夜！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的腳下，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的清晰，無比的修長，無比的……凝實！
那影子，從他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大殿的深處，彷彿要將整個麒麟殿，都踩在腳下！
這一刻，嬴政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名為“掌控”的巨大滿足感！
他不僅僅是征服了六國，征服了百越。
就在剛才，就在李源揮下手的那一刻。
他，嬴政，連同這亙古不變的黑夜，也一併……征服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道常理？
去他媽的天道常理！
從今夜起，朕，就是天道！朕，就是常理！
朕說要有光，這世間，便不能有黑暗！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激蕩，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目光，終於從那片亮如白晝的廣場，緩緩地，移到了那個一手締造了這神跡的男人身上。
李源，依舊站在高台之上。
他就站在那四道光柱的交匯中心，彷彿萬丈光芒，皆由他而生。
漫天的白光，將他那身尋常的衣袍，映照得如同神隻的聖衣。
他感受到了嬴政的目光，抬起頭，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
一個，是掌控了人間至高權柄的帝王。
一個，是掌握了超越時代知識的神明。
許久。
嬴政那因為極致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以及的，深深的敬畏與……顫抖。
“國師……”
“這……可是你從天上，為朕……”
“摘下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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