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府。
當李源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時,門口的牌匾已經連夜更換。
原本“天工司”三個古樸的篆字,已經被“天工侯府”四個更加巨大、更加氣派的鎏金大字所取代。門口站崗的衛兵,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甲冑,胸口處,烙印著一個醒目的齒輪與鐵鎚交叉的徽記。
整個天工院,不,是整個天工府,都洋溢著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昂揚而又肅殺的氣氛。
趙月、公輸石、王二等一眾核心骨幹,早已在大門口列隊等候。
看到李源那身耀眼的徹侯朝服,以及手中那方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麒麟金印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狂喜與崇敬!
“恭迎侯爺回府!”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充滿了力量。
李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無喜無悲。
他穿過歡迎的人群,徑直走進了那間屬於他的,最大的議事廳。
“砰!”
那方足以讓滿朝文武為之瘋狂的“天工侯”金印,被他毫不在意地,隨手扔在了寬大的楠木長桌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正在激動中的趙月和公輸石等人,全都被這一下給鎮住了。
他們不解地看著李源。
那可是徹侯的金印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侯爺他……怎麼跟扔一塊破銅爛鐵似的?
李源卻沒理會他們的驚訝,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繁瑣華貴的朝服,彷彿那不是榮耀,而是一件束縛人的枷鎖。
“都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立刻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今天起,天工府,要改一改規矩了。”
李源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
“我宣佈,天工府即刻進行改組!”
“原有的雜亂部門全部打散,重新設立四大核心司部!”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材料司’!由公輸石大師擔任司長!負責所有新材料的研發、測試與改良!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攻克‘神膠’(橡膠)的實用化難題!”
公輸石猛地站了起來,蒼老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侯爺放心!老朽定不辱命!”
李源點點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動力司’!由王二擔任司長!負責所有與動力相關的器械,包括二代蒸汽機、新式車床,以及……內燃機的預研工作!”
“得令!”王二興奮地一拍胸脯,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胸甲砰砰作響。
“第三,‘軍械司’!”李源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這個司,我親自兼任司長!負責所有與軍事相關的裝備研發,包括但不限於新式火銃、火炮、戰車、戰艦!”
眾人心中一凜。
“第四……”
李源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雷霆司’!”
“由墨三,擔任司長。”
一直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墨三,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雷霆?
那不是天上的神罰嗎?這也能設一個司?
李源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的任務,暫時保密。你隻需要知道,你將要掌控的,是一種比火焰更爆裂,比流水更迅捷,能於黑夜之中創造太陽的力量!”
雖然聽不明白,但墨三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求知慾。
“以上四大司部,由趙月統一協調、管理!”
李源看向趙月。
“你,是天工府的大總管!除了我,府中所有事,你皆可決斷!”
趙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屬下,遵命!”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彙報道:“侯爺,陛下賜予天工府獨立司法、財政、人事之權,這意味著……”
“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組建屬於我們自己的‘護廠隊’了!編製五千,全員配發火銃與‘山澤’戰甲,足以媲美京中衛戍!”
“我們,可以設立自己的‘仲裁庭’,任何泄密、貪腐、違背府規之人,無需經過廷尉府,我們可自行審判,自行處置!”
“我們的府庫,將不再需要向少府和治粟內史報備,所有貿易利潤,盡歸我府!我們可以用這些錢,招募十萬,甚至百萬工匠!”
趙月越說越激動,那張一向沉穩幹練的俏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侯爺,天工府,已經是一個獨立的王國了!”
獨立的王國……
這六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他們追隨李源,本以為隻是找了個好靠山,能安安穩穩地做一輩子工匠。
誰能想到,短短不到兩年時間,他們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這個“獨立王國”的開國元勛!
“咳咳!”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之際,公輸石的一聲乾咳,將氣氛拉回了現實。
老工匠的臉上,激動與愁苦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極為古怪的表情。
他從身後一個巨大的木箱裏,費力地抱出了一大塊黑乎乎、奇形怪狀的東西。
“侯爺,您看……”
“這就是從南疆運回來的第一批‘神膠’。”
眾人好奇地圍了上去。
那東西看上去就像一大塊凝固的黑色瀝青,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公輸石苦著臉,拿起一把小錘,在那“神膠”上敲了敲。
“梆梆梆!”
竟然發出瞭如同敲木頭一般堅硬的聲音。
“侯爺,這東西在南疆時,還柔軟得很,可一運到咱們關中,天一冷,就變得又硬又脆,一敲就裂!”
說著,他果然從上麵敲下了一小塊碎片。
“我們試過給它加熱……”
公輸石又命人端來一個火盆,他將一小塊“神膠”扔了進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堅硬的膠塊在遇到高溫後,迅速融化,變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黏糊糊的黑色液體,粘在火盆上,怎麼都弄不下來。
“您看!”公輸石攤了攤手,滿臉的無奈,“這東西,遇冷變脆,遇熱變粘,軟硬全憑天意,根本無法定型,也無法加工!”
“我們想用車床切削,它太軟;想用模具澆築,它冷卻後又會收縮變形……”
“這幾天,老朽想盡了辦法,可這鬼東西,它……它根本就沒法用啊!”
老工匠的聲音裡,充滿了工匠遇到無法解決的技術難題時,那種特有的抓狂和崩潰。
議事廳裡的氣氛,頓時從剛才的狂熱,冷卻了下來。
是啊。
就算成了獨立的王國又如何?
最核心的技術——橡膠的應用,如果無法突破,那一切宏偉藍圖,都隻是空中樓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李源的身上。
他們希望從這位無所不能的侯爺臉上,看到答案。
隻見李源緩緩走上前,沒有絲毫的意外和氣餒。
他伸出手,在那塊又硬又冷的生橡膠上撫摸著,就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撿起那塊被公輸石敲下來的、脆硬的碎片,放在手心。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自信而又神秘的微笑。
“公輸大師,你說得對。”
“現在的它,的確是一塊廢物。”
李源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智慧。
“因為它,還缺少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
“一道,能讓它脫胎換骨,從凡物蛻變為神物的……”
“煉獄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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