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跳動著。
更大的賞賜？
比一片擁有絕對開發權的工業特區更大的賞賜？
那會是什麼？
李斯的麵色已經不是灰敗，而是一種近乎於死寂的慘白。他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最終都將化為泡影，甚至……會變成一記狠狠抽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嬴政的目光從李源身上移開，掃視著殿下百官，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國師李源，雖堅辭王爵，以全大秦國本，其忠可嘉！”
“然，不世之功，不可不賞！”
“朕意已決！”
嬴政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中迸發出來的金石之音。
“擢升李源，爵進一級，封——”
“徹侯！”
轟——！！！
徹侯！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徹侯，乃是二十等爵位之首，是僅次於王爵的最高封爵！整個大秦，自商鞅變法以來，能封徹侯者，屈指可數！而且無一不是功勛卓著的宗室元老或是百戰宿將！
李源，一個年僅二十的年輕人，竟然一步登天，直達臣子之巔！
這……這簡直是曠古未有之殊榮！
然而，真正的震撼，還在後麵！
隻見趙高展開一卷早已擬好的詔書，他那標誌性的，尖銳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開始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迴響。
“皇帝詔曰：”
“國師李源，平南越，拓土千裡，活軍五十萬，功蓋當世！獻神膠，創格物，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今，特晉封李源為‘徹侯’，位同三公！”
位同三公！
這意味著，李源的地位，已經與丞相李斯、禦史大夫馮去疾、太尉（虛職）平起平坐！
李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幾乎要站立不穩。
“賜號，‘天工’！”
“是為，天工侯！”
趙高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詠嘆調。
天工侯！以“天工”為號，這無疑是向全天下宣告，這位侯爵的權柄，將完全圍繞著“天工”二字展開！
“天工侯李源，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這些，都是之前國師身份的延續，眾人已有心理準備。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
“原少府屬下‘天工司’，即日起，正式升格為‘天工府’！”
司，升為府！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司”是部門，而“府”，則是獨立的機構！
“天工府，掌天下格物、營造、工開之事！其人、其財、其法，皆由天工侯自行決斷，不歸三公九卿所轄！”
“設天工府庫，獨掌財權！”
“設天工府衛，護衛廠區！”
“設天工律法，仲裁內部！”
“凡天工府所屬，官升一級，見官大一級！”
趙高每念一句，李斯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當“不歸三公九卿所轄”這九個字從趙高嘴裏吐出來的時候，李斯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液體直衝喉嚨，被他死死地嚥了回去！
完了。
全完了。
他策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捧殺”，他聯合了整個文官集團，他用盡了所有的政治智慧和權謀手段，試圖將李源發配到南疆，讓他成為一個被猜忌的孤王。
結果呢？
王，沒封成。
人，沒弄走。
反而，他親手將李源推上了一個比“南越王”更加恐怖的位置！
一個合法的，受皇帝親自背書的，擁有獨立人事、財政、司法權的“國中之國”！
一個權力幾乎不受任何節製的，大秦工業帝國的——獨裁者！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就是！
他李斯，堂堂大秦丞相，今日，在麒麟殿上，在文武百官麵前，淪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欽此！”
當趙高唸完最後一個字，整個大殿死寂一片。
馮去疾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那些剛剛還跟著李斯搖旗吶喊，附議封王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看向李源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同情和嘲諷，隻剩下了無盡的恐懼和敬畏。
“臣，李源……領旨，謝恩！”
李源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再次跪拜下去，行三跪九叩大禮。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悲憤與惶恐，隻有平靜，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的激動。
趙高捧著一方由純金打造，上刻麒麟瑞獸的侯爵大印，緩步走到李源麵前。
“天工侯，請接印。”
李源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方沉甸甸的金印。
入手冰涼，卻彷彿帶著一股灼人的熱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大秦的命運，甚至這個世界的命運，都將因為這方小小的金印，而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工匠李源了。
他，是大秦帝國，有史以來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天工侯！
……
散朝的鐘聲響起。
嬴政早已心滿意足地離去。
但麒麟殿外的廣場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擁擠。
當李源手持金印，身披嶄新的徹侯朝服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上！
“恭喜天工侯！賀喜天工侯！”
“侯爺，下官乃是治粟內史，今後天工府若有任何糧草需求，隻需侯爺一句話！”
“侯爺，下官……”
一張張諂媚的，討好的，敬畏的臉，將李源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李源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得意。
他隻是平靜地撥開人群，徑直走到了一個人麵前。
那人，是剛剛從南征戰場歸來，身上還帶著一股鐵血煞氣的通武侯，王賁。
王賁看著眼前的李源，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幾個月前，這個年輕人還需要自己庇護，而現在，他的地位，已經隱隱然在自己之上了。
“天工侯。”王賁抱拳，神情複雜。
李源卻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屬於侯爵的威嚴，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帶著一絲技術宅狂熱的笑容。
“王將軍，叫我李源便好。”
他湊到王賁耳邊，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別跟他們在這耗著了。”
“跟我走，去天工府。”
“我給你看個好東西，一個能讓你的鐵騎，徹底告別顛簸的好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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