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抱歉，之前的內容章節釋出順序有點問題，重新釋出了235、236章。
麒麟殿。
殿內空曠，沒有了往日的文武百官，亦無侍立的宮人內侍。
隻有兩個人。
嬴政，和李源。
一張前所未有的巨大輿圖鋪展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這張圖的尺度超越了過往任何一張，西至模糊的西域輪廓，北達茫茫草原，而它的東部與南部，則是佔據了近半麵積的、無垠的蔚藍。
嬴政沒有坐在他的龍椅上，他與李源一同俯身，凝視著這張代表了他無盡野心的圖卷。
“國師，你看。”
嬴政的手指，緩緩劃過那片剛剛被硃筆描紅的百越之地。
“南疆已平，譯籲宋那些蠻夷首領已經全部臣服。”
“依照你所說的貿易之法，如今每月都有數之不盡的香料、珍木、寶石，從珠江順流而下，再轉運至關中。”
他抬起頭，注視著李源。
“戶部尚書昨日上了一道摺子，他說，僅僅是南疆貿易這一項帶來的稅收，就足以填補國庫去年一整年的虧空。那些曾經在朝堂上哭喊南征會拖垮帝國的臣子，如今都閉上了嘴。”
嬴政的臉上是一種純粹的滿意。
“你不僅為朕打下了一片疆土，更是為朕尋到了一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
李源隻是平靜地躬身。
“這皆是陛下天威所致。”
“不。”
嬴政擺了擺手，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些被李源用硃筆標註出的一個個貿易據點和商業航線上。
“這不是天威，這是智慧。”
“是你，讓朕，讓整個大秦都明白了，原來征服可以是這樣的。不用屠刀，不用殺戮，隻需用他們渴望卻又無法擁有的東西，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們奉獻出所有。”
嬴政的思考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領悟”的光。
李源的“文明徵服”理論，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看到了一種比單純武力擴張更加高階、也更加穩固的帝國統治方式。
“但是……”
嬴政話鋒陡然一轉。
他的手指離開了那片已然變得富饒的南疆，緩緩地，移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蔚藍色。
“國師，朕有一個問題。”
他的腔調變得低沉，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你的‘蛟龍級’戰船能逆流而上，稱霸江河。”
“但它們，能進入這片真正的大海嗎？”
李源的心中猛地一凜。
來了。
他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
當一個征服者征服了他目之所及的所有陸地之後，他的慾望必然會投向那片神秘而充滿了未知的海洋。
李源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回陛下。”
“不能。”
“為何？”
嬴政的眉峰蹙起，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因為大海與江河截然不同。”
李源指著地圖上的海洋，耐心地解釋。
“江河有岸可依，有河道可循。而大海一望無際，一旦迷失方向，便再也無法回頭。”
“江河風浪再大亦有極限。而大海之上，一場風暴足以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能輕易將我們現有的任何船隻撕成碎片。”
“更重要的是……”
李源的描述變得無比凝重。
“我們現有的‘蛟龍級’戰船以燒煤為動力，一次加滿煤炭，最多隻能支撐它連續航行十日。在江河之中，我們可以隨時靠岸補充燃料和淡水。可在這茫茫大海上，一旦燃料耗盡，那艘船便隻是一口漂浮在海麵上的鐵棺材。”
李源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嬴政那顆火熱的心上。
嬴政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是一個偉大的君王，但他不是一個盲目的瘋子。
他不會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艦隊，去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自殺式航行。
他沉默了。
大殿之內，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許久，嬴政纔再次開口。
“那，依國師之見……”
他凝視著李源，那種熟悉的、名為“期待”的火焰再次燃起。
“我們，就永遠也無法征服這片大海了嗎？”
“不。”
李源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看著嬴政，笑了。
“陛下，征服大海比征服陸地要更難。”
“我們需要更堅固、更大的船。”
“我們需要能在大海上辨別方向的神奇羅盤。”
“我們更需要一種全新的、比蒸汽更高效、更持久的動力！”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支硃筆。
然後，在地圖上那片屬於南疆的區域，畫下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而這一切的基礎，都藏在我們剛剛征服的這片土地上。”
“哦？”
嬴政的臉上顯露出濃厚的興趣。
李源的唇邊勾勒出一個自信而神秘的弧度。
“陛下可還記得，臣曾跟您提起過的那種‘哭泣樹’？”
“臣稱它為‘神膠’。”
“有了它，我們就能製造出更耐高溫、更耐高壓的密封管道。我們的蒸汽機效率可以再提升三倍。”
“有了它，我們就能製造出包裹著電線的絕緣外皮。一種能讓黑夜亮如白晝的、名為‘電’的力量將不再是夢想。”
“有了它，我們甚至可以去嘗試製造一種全新的、以燃燒一種名為‘石油’的黑水為動力的更小、更強勁的發動機。”
李源每說一句，嬴政的瞳仁就亮一分。
蒸汽機。
電。
石油。
發動機。
這些從李源口中蹦出的、一個個聞所未聞卻又充滿了無窮魔力的詞語，在嬴政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他從未想像過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未來畫卷。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艘艘比山嶽還要巨大、不需要燒煤、隻需喝那種“黑水”的鋼鐵巨獸，航行在無盡的大海之上。
他彷彿已經看到，整個鹹陽城在黑夜之中被無數比太陽還要明亮的“電燈”照耀得如同仙境。
他彷彿已經看到，大秦的黑色龍旗插遍了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好！好！好！”
嬴政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他一把抓住李源的肩膀，那雙虎目之中燃燒著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熊熊野心。
“國師！”
“朕不管你說的是蒸汽、是電，還是石油！”
“朕隻要你告訴朕！”
“朕要等多久，才能看到朕的無敵艦隊航行在這片大洋之上？！”
李源迎著嬴政那炙熱的注視，緩緩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陛下。”
“給臣五年。”
“五年之內，臣必為陛下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日不落艦隊！”
五年。
當李源說出這個期限時，嬴政那顆被點燃到極致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對於一個帝國的君王而言，五年並不算一個漫長的時間。
但對於一個已經看到了未來無限可能、並且迫不及待想要將其握在手中的征服者而言。
五年，依舊顯得有些煎熬。
“五年……太久了。”
嬴政鬆開了抓住李源肩膀的手，他揹著手在大殿內來回踱步。
“朕隻爭朝夕！”
李源看著這位千古一帝那顆永不滿足的躁動之心，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知道，自己剛才描繪的那幅藍圖對於嬴政這樣的雄主有著怎樣致命的誘惑。
“陛下，科技的進步如同建造高樓，需要一層一層地打好地基。橡膠的應用研究、新式發動機的理論設計、電學的初步探索，乃至尋找並開採您所說的‘石油’……這其中任何一項，都需要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與時間。五年，已經是臣所能承諾的最快速度了。”
李源的話讓嬴政停下了腳步。
他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君主。
他明白，李源說的都是事實。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在消化那龐大的資訊和自己那顆急切的心。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
“朕就給你五年！”
“這五年之內，整個大秦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都將向你、向天工院無限傾斜！”
“你需要什麼，朕就給你什麼！”
“朕隻有一個要求！”
嬴政轉過身，那雙深邃的虎目死死地盯著李源。
“五年之後，朕要親眼看到大秦的黑色龍旗飄揚在大海的盡頭！”
李源深深一拜。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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